看了直播攝像頭一眼以后。
又莫名的。
慕瑤開始有些心虛……
經過剛剛的事情，她心里有一股氣，難免說話的時候，帶有偏見，不是很好聽。
開口以后。
慕瑤又開始下意識的反思。
其他的脆皮大學生，也沒有得罪她。
她剛剛那種不分青紅皂白，就開地圖炮的行為，是不是多少有些傷人了。
她是不是應該面對鏡頭，給其他不小心被牽連的脆皮大學生們，道個歉？
可想到自己剛剛受到的驚嚇。
想到自己差一點，可能做不成醫生了。
慕瑤又想任性一次，不想道歉。
整個人就這樣，又別扭，又氣鼓鼓的坐在鏡頭面前。
不知道要怎么再開口。
也不是很想再開口……
陳牧倒是沒有慕瑤想象中的那么護短。
聽了慕瑤氣鼓鼓的聲音以后，也只是笑吟吟的開口道：“我覺得，你說的沒有什么問題啊，那群家伙，的確不怎么靠譜。”
慕瑤不可思議的，看向了自己身邊的陳牧。
不論她把話說成什么模樣的。
可她終究不是海城大學的人，是無所謂的。
然而……
陳醫生和她，應該是完全不一樣的吧？
不論如何。
陳牧終究是海城大學的校醫，是海城大學的在職員工，在直播鏡頭面前，這樣認可她剛剛毫不客氣的說法，真的沒有問題的嗎？
慕瑤看向陳牧，多少開始有些擔心自己身邊的這位在職校醫。
可關心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別扭的難以說出口。
和別扭的慕瑤不一樣。
到了這個時候。
陳牧依然可以維持住自己臉上的笑容，“既然，我已經認可了你前面的說法了，現在是不是愿意聽聽我這邊的看法了？”
慕瑤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后說道：“您說……”
就像是陳牧說的一樣……
盡管她對于陳牧剛剛認可她說法的行為，還是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小驚訝。
但。
她現在在面對陳牧的時候，至少沒有剛剛那種，近乎于排斥的警惕心了。
不論如何。
陳牧的確在短短的幾句話之內，再一次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也是因為這樣。
不論陳牧接下來要說點什么，慕瑤心里想著，她都是愿意聽陳醫生，說上幾句的。
陳牧笑吟吟的面對著慕瑤：“我想問你的，其實也就只有一句話，既然你從內心深處，覺得這個群體是不靠譜的，為什么在這之前，你對你的患者可能會突然出現的行為，一點防備心理都沒有呢？”
慕瑤愣住了。
-
「？？？」
「不是，這種話從陳醫生的嘴巴里面說出來，我是萬萬沒想到的。」
「還有什么想不到的，表面上和實習醫生站在一個隊列里，好像多在意自己的同行一樣，可實際上遇到脆皮大學生的事情，還是下意識的想維護脆皮大學生吧，呵呵……」
「是啊，對于陳醫生來說，實習醫生們只不過是來幫忙的，脆皮大學生們，才是海城大學需要守護的孩子們呢！」
「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噴過陳醫生，但這次真的有點忍不住了，陳醫生說的話，也太‘典’了吧？？？」
「不是，你們怎么突然就炸了？我怎么就沒有聽出來陳醫生剛剛說的話，有什么問題呢？」
「你聽不出來，那絕對是你不夠敏感，我換一種說法你就懂了，比如，退一步來講，難道你就沒有責任嗎？」
「！！！」
「好好好！誰都有責任是吧，慕瑤幫海城大學的學生免費看病，最后還有責任了是吧！」
「我之前對海城大學和陳醫生還是很有好感的，可現在打工人心疼打工人，代入一下慕瑤的視角，真的很像罵人了。」
「……」
-
蘇冰冰聽到陳牧突然這么一說。
也是一愣。
做了這么多年的公眾人物，甚至都不需要打開直播間的彈幕，蘇冰冰就能想象的到，直播間里現在一定罵聲一片。
陳醫生這么聰明的一個人。
應該很清楚在鏡頭面前說這種話，觀眾會是個什么反應，為什么還要這么說呢？
蘇冰冰張了張口，想要提醒陳牧兩句的。
可最后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最受到沖擊的，其實就是慕瑤了……
慕瑤一直覺得。
她和陳牧都是醫生，出了什么事情，陳牧肯定會站在同行的角度上去看問題的。
可沒想到……
看著眼前這姑娘悶悶不樂的模樣，陳牧倒是也沒有因為被對方誤會了，就沮喪。
而是繼續充滿善意的提醒道：“還記得以前上課的時候，還有剛剛來到校醫院實習的時候，被人耳提面命過的注意事項嗎，面對患者的時候，也要注意保護好自己。”
慕瑤看向陳牧的目光，閃了閃。
她突然又覺得。
陳牧的話，似乎也是可以聽一聽的。
似乎……
她之前想象中的，陳醫生想要表達的，和陳醫生想要表達的，可能還是有那么一點點的出入的？
感受到慕瑤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陳牧也還是之前那種，云淡風輕的模樣，“所謂的保護好自己，其實不僅僅是保護好自己不要隨便的受到傷害，還要保護好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職業生涯。”
“比如今天的事情，嚇壞了吧？”
慕瑤尷尬的點頭，“的確……”
陳牧也只是溫柔的看著慕瑤，繼續追問道：“為什么嚇壞了？”
慕瑤張了張嘴，不知道要如何解釋。
陳牧溫柔的聲音，卻在這種時候再一次的響起，“事發的時候，腦海中是不是在有一種聲音告訴你，如果今天這名學生，真的死在校醫院里了，或者終身癱瘓，你的醫生生涯，可能就到此結束了？”
“別說你以后還能不能做醫生，沒有進去蹲幾年，都是比較幸運的？”
陳牧的話。
終究還是說得太過于直接了一些。
慕瑤有些難以回答。
最后還是遵從本心，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在事情發生的那一瞬間，我的確是這么想的……”
正因為她感覺到了恐慌。
所以才會突然情緒有些崩潰，過于沒有安全感。
在直播鏡頭面前，說出那些話來。
陳牧的聲音，卻在這個時候再一次響起，“那么事情發生以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一直對你的患者，有一點小小的防備心理，也許……”
“在他突然蹦起來的一瞬間，你就可以把人重新的按回到病床上？”
“我記得，你的力氣，不小的……”
聽著陳牧的說法。
慕瑤抬了抬眼睛。
看向自己身邊的這位陳醫生，她感覺，自己又要開始有些破防了。
此時此刻的陳牧，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蟲一樣，把她腦海中浮現過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其實。
她最開始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的。
一直到陳牧的救治過程中，患者又有幾次，企圖起身和身后的陳牧說話。
可整個過程中，陳牧居然反應極快。
每一次患者有起身意圖的時候，陳牧都好像是早有防備一樣。
精準無誤的。
在患者起身之前，強硬的把患者按回了病床上。
也是在那個時候……
慕瑤開始不斷的反思，如果自己也可以有這樣的反應速度。
或者早有防備。
是不是剛剛那樣的事故，就不會出現了。
面對陳牧看向她的目光，慕瑤的心里更難受了。
感受到慕瑤有些瀕臨崩潰的情緒，陳牧語氣溫和的繼續說道：“其實，今天雖然出了一些意外，可相比之下你還是比較幸運的，比如整個過程一直都在直播，剛剛在事情發生的時候，直播間的彈幕上，應該沒有幾個人站脆皮大學生，都會站在你的立場上，同情你。”
“就算是今天，脆皮大學生真的把自己作到終身癱瘓，可對于醫療過程中，一直都沒有出現過失誤的你，這就是一場無妄之災。”
-
「？？？」
「不是，要不是我一直在直播間蹲著，確認陳醫生沒有來直播間里看過，我都懷疑這家伙是不是來直播間里找過答案了！！！」
「我們直播間水友們的彈幕，這么好猜的嘛，他甚至都沒有怎么打開過直播間，我們說了什么，就這么輕而易舉的被猜中了？」
「記住！你只是一個醫生，你只是一個校醫！你不需要懂輿論！」
「我感覺陳醫生其實也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么糟，畢竟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不能期待自己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是好人，在壞事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的時候，先保護好自己，總歸是沒錯的……」
「我其實一直都很不喜歡這樣的言論，為什么不能告訴壞人，不要傷害別人，而是要好人保護好自己呢？」
「有沒有一種可能，如果遵紀守法，他也許就不是壞人了。」
「自己是可以控制好自己的，但別人，你怎么控制呢？」
「聽起來可能有些荒謬，但現實本來就是如此……」
「……」
-
看到慕瑤垂著頭。
陳牧繼續開口道：“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剛剛那一幕，不是發生在直播鏡頭下呢？”
慕瑤抬起頭來，看向陳牧。
感覺陳牧似乎要說一些，她不是很喜歡聽的話了。
陳牧：“如果剛剛那一幕，沒有發生在直播鏡頭下，像是這種患者需要脫掉上衣來針灸的情況，哪怕是診療室內，也是不允許出現攝像頭的，因為醫院有責任，也有義務，保護好患者的隱私。”
慕瑤抿著唇，不說話。
她聽出來了。
陳牧現在要說的，的確不是她喜歡聽的內容。
可偏偏的……
她似乎……
又不得不聽……
陳牧。
就像是沒有看出來慕瑤的抗拒一樣，自顧自的，把后面的話，一口氣說了下去。
“如果剛剛那一幕，是發生在一個沒有監控的診療室里，你覺得在患者出事的時候，互聯網上，或者是現實中，還會有多少人替你說話，又或者說，還會有多少人聽你解釋？”
“大家只會下意識的站在弱者的角度，認為這是一場醫療事故，而你所有的解釋，都只是想要掩蓋自己的罪行，把責任推給已經不能說話的受害人。”
慕瑤呆呆地看著陳牧。
她其實很想開口。
說大家會分辨是非的吧？
可大家真的會分辨是非嗎？
在這個信息高速發達的互聯網時代，哪怕慕瑤在此之前，并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可只要稍微用腦袋想一想，就知道了……
陳牧現在說的這些內容，雖然聽起來非常唬人。
可至少有那么一點，陳牧并沒有誑她。
陳牧說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有很多同行的前車之鑒的。
看著自己面前的慕瑤，就這么突然地低下了頭，開始保持前所未有的安靜。
陳牧也有在自己的內心深處，稍微反思了那么一下下。
心里默默的想著。
也許。
或許……
面對一個才剛剛開始實習不久的醫學生，他不應該一次性把話說的這么直接的。
可很快。
這種想法就被陳牧拋在腦后。
這一次。
慕瑤算是幸運的，有直播鏡頭在，可以如實的記錄下，慕瑤并不是主要的責任方。
也有他在，有老頭在，第一時間成功地救回了患者。
不然的話。
少了其中任何一種僥幸。
慕瑤的職業生涯，都有可能因為這一次的“意外”，帶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擊。
想到這里，明知道這姑娘現在的心理可能很是脆弱，陳牧還是在一次的開口，追問道：“就算是患者暫時還有意識，可癱瘓的醫療費用，即將是多少，你真的認為，患者會為了你的清白，幫你解釋嗎？”
慕瑤：“……”
-
「其實我很想在彈幕上，反駁陳醫生說的話的，可在開口之前，我代入了一下我自己，我可能不會幫醫生澄清的……」
「我也……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可剛剛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卑鄙。」
「我如果癱瘓了，我家里是負擔不起護理我的費用的，可醫院多少也能多賠償一點吧……」
「？？？」
「可你們想過，如果你們真的不幫忙澄清，負責你的那位醫生，后續的人生會變成什么模樣嗎？？？」
「自己的失誤，也要用別人的前程來承擔嗎？」
「想過的，雖然可能會很對不起那個醫生，可他還沒有癱瘓，就算是沒有做醫生，也會有其他的人生，還是我比較需要那筆賠付款。」
「雖然但是……我好像也是這么想的……」
「震驚在整個彈幕上，可我？好像也是這么想的？好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