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能夠吧……”
陳牧回答陸書記的時候，整個人不單是僵硬的。
神色之間。
還有些說不出的無助，“我之前和鄭醫生說好了的，這段時間他可以幫忙帶班的，不僅如此。”
“鄭醫生接下來要入職的私人醫院，也答應了他在海城大學暫時幫忙的事。”
“鄭醫生留在海城大學幫忙，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提升鄭醫生在海城病患中的知名度，這樣后續愿意去私人醫院看診的患者，也可以多一些的……”
“總不能是因為學校的風水問題吧……”
陳牧說著說著。
一下子語氣也沒有之前表現的那么慌張了。
因為在陳牧看來。
在這些前提下。
鄭鑫根本就沒有理由，不來今天晚上的夜班。
面對陳牧自說自話的模樣，陸書記是真心覺得自己學校的校醫，看起來有些可憐。
明明也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居然被搞得神神叨叨的。
陸書記：“是鄭副校長幫忙請假的，在海城大學連軸轉了幾天以后，鄭鑫醫生生病了，高燒三十九度，今天晚上可能暫時不能來校醫院坐鎮了。”
“而我聯系了一下醫科大那邊的實習醫生們，沒有一個前輩帶著，他們也沒有完全獨立看診的信心。”
“所以經過學校高層短暫的線上會議，最后得出的答案是，陳醫生今天晚上，你可能要加個班。”
陸書記看向陳牧的目光，明明是帶著笑意的。
可說出的話。
卻只會讓陳牧感受到徹骨的寒冷。
糟心歸糟心。
可畢竟是好友生病了。
陳牧也不至于不關心。
“三十九度，已經算是高燒了。”
“有看過醫生嗎？是什么原因導致的？”
陸書記點了點頭，“鄭副校長那邊說，已經送到醫院看過了，現在打了退燒針。”
“至于生病的主要原因……”
陸書記張了張嘴，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看著陸書記欲言又止的模樣，陳牧不禁自己猜測道：“難不成海城最近，多了什么傳染性病毒？”
“可這也不應該啊。”
“如果是這樣，疾控中心一定會各大高校，發布通知的，我應該會知情的。”
陸書記組織了一下語言后，方才緩慢地開口道：“陳醫生，按照鄭副校長那邊傳達過來的，醫院診斷，鄭鑫醫生今天會突然高燒，是累的……”
陳牧：“……”
說到這個。
陸書記也有些苦惱。
陸書記：“當時鄭副校長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剛好去校醫院視察工作，導致現在全網都知道，鄭鑫醫生在咱們學校工作幾天，人直接累到醫院去了……”
“還上了好幾個熱搜……”
這么說著。
陸書記看向陳牧的目光里，都多了些欣賞的痕跡。
校醫這個工作。
果然還是陳醫生做得最好了。
水平可以這個就不需要夸獎了，最重要的是，這么多年的高強度工作，也很少生病請假。
真的是海城大學的天選校醫。
聽到陸書記的說法。
陳牧抿了抿唇。
隨后二話不說的，點開了微博的熱搜。
前十居然有三個是關于鄭鑫高燒的。
陳牧：“……”
默默的幫忙截了個圖。
按照鄭鑫的個性，醒來以后，絕對會拿著截圖發朋友圈，大喊這是他的人生巔峰。
當然。
這都是后話。
陳牧現在比較想要了解的，還是互聯網上的輿論聲。
他現在迫切的想知道。
在鄭鑫發燒的事情傳出去以后，現在的網友們，到底是怎么蛐蛐海城大學，和海城大學校醫院的……
在節目播出后。
海城大學和海城大學的校醫院，早就變成了貨真價實的互聯網熱門話題。
陳牧幾乎只是在實時話題里點了一下。
就看到了自己想要看的內容。
—
「我發現了，海城大學這種神奇的地方，不僅僅克脆皮大學生，還克校醫啊！」
「講真的，校醫這個工作，在絕大部分人的眼中，都是相對清閑的，海城大學之前那么多校醫集體辭職，沒準就是知道什么風水內幕呢。」
「鄭鑫醫生也是之前海城大學辭職的校醫之一，原本想為了兄弟一起回來幫個忙，沒想到還是沒有扛得住海城大學神奇的風水。」
「鄭鑫醫生好可憐啊，他要是在這種時候選擇從海城大學辭職，我絕對沒有什么意見。」
「……」
—
看著這些讓人驚奇的言論。
陳牧抿了抿唇。
忍不住換了一個微博小號，在里面打字道。
「不是……關于海城大學的風水問題，你們會不會想太多了，陳牧不也在海城大學校醫院工作了很久，怎么就沒有被海城大學的風水克到……」
陳牧把這句話發出去的時候。
自認為自己的說法，還算得上有理有據。
刷新了一下實時。
自信滿滿的以為，看到他那句話的網友，一定都會贊同和認可他的言論。
結果。
讓陳牧格外傻眼的是……
在他的那條消息下面，居然都是反駁他的？？？
「能說出這種話來的人，怕不是就是海城大學的自己人吧，這種時候還覺得海城大學的風水沒問題呢。」
「陳牧沒有被海城大學的風水克到，這難道不是很明顯的幸存者偏差問題嗎，你不能只看那一個沒問題的，你要看剩下的，絕大部分的有問題的啊！」
「講真的！就沒有人知道陳醫生的生辰八字嗎，我覺得陳醫生的命格一定很厲害，不然的話，怎么可能壓得住海城大學神奇的風水。」
「我有個朋友略懂八字，現在就缺少陳醫生的生辰八字了。」
「我在百度百科上，找到了陳醫生的出生年月日，不知道是不是正兒八經的生辰八字。」
「我剛好看到有大師在直播算命格，不然我們去直播間里，刷點禮物，請教下陳醫生的命格？」
「有道理。」
「我也可以贊助一個棒棒糖，大師一定會幫忙看陳醫生的命格的！」
「……」
—
陸書記原本都已經準備走了。
可注意到陳牧坐在那里，唇角不停抽搐的模樣。
再注意到陳牧點開的微博頁面。
陸書記也是忍不住多關心了兩句：“陳醫生，網上現在關于海城大學的言論，非常不樂觀嗎？”
陳牧如喪考妣：“我不知道樂觀不，我只知道，現在一群人在網上，扒我的生辰八字！”
陸書記：“？？？”
*
三個小時后。
一道如同喪尸一般的人影，僵硬的在海城大學的校門口下了車。
排隊買了個漢堡以后，僵硬的往校醫院走去。
一路上。
所有看到這道僵硬身影的脆皮大學生，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拿起手機。
對著那道身影“咔嚓咔嚓”。
然后扭頭就發在學校的群里。
“陳醫生好像從醫院回來了，但是這個狀態看起來怎么這么不對勁呢？”
“直播間的大師不是說，陳醫生的命格很強，可以壓制住海城大學的風水，看這樣子，陳醫生是要壓制不住咱們學校的風水了？”
“這都什么和什么啊，你們還記不記得，陳醫生是因為什么離開直播間的？？？”
“記得啊，是因為大聰明那里需要一個學校的人去陪護，再加上醫院內部并不適合被直播，我老婆才帶著直播間回到學校的。”
“臥槽！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陳醫生是因為賀聰明，才離開直播間的，現在陳醫生突然出現了，并且整個人還是這樣的狀態，豈不是賀聰明沒救回來？？？”
“雖然聽起來有些嚇人，但不知道為什么，我居然覺得你們的分析，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真的很有道理啊！”
“我去！我發小就在法學院，我要讓他們把賀聰明的死訊發在法學院的群里，那個肇事司機造成了這么嚴重的后果，在法律上一定要狠狠的處罰他！”
“我和賀聰明一個寢室樓的，他平時其實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和聰明真的很可憐啊，明明是這么好的青春年華，就因為這樣一個垃圾司機，嗚嗚……”
“嗚嗚……我要悼念一下，我可憐的校友……”
“……”
臨近九點的時間。
天都黑掉了。
陳牧一個人，艱難的走在回校醫院上班的路上。
對于現在的陳牧來說，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艱難。
如果鄭鑫沒有生病的話，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到家了。
到家以后。
他可以美美的給自己煮個火鍋。
吃完火鍋以后，洗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
最后一遍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邊擼貓。
這是多么美妙的下班生活啊。
怎么一下子。
就和他無緣了呢？？？
教師公寓的群里，還有人說劉教授做了好吃的沙琪瑪。
給他留了一份，掛在門口了。
他想吃好吃的沙琪瑪，不想上班。
只是想著這些，陳牧走在上班的路上，甚至掉了幾滴眼淚。
他這一路本來就得到了很多脆皮大學生的關注。
這一滴眼淚，陳牧非常迅速的擦掉了。
可還是被人拍了下來，發在了學校的群里。
而學校群里的一部分聊天內容，則是被一些脆皮大學生，發在了網上。
一時之間。
賀聰明的死訊，遍布全網。
—
「我去！我真的恨死那個司機了，我那么生動的一個大聰明，就因為一場車禍走了？？？」
「看直播也看了很長時間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陳醫生這副模樣，那囂張的肇事司機一定要被多判幾年啊！」
「醉駕加上肇事逃逸，多判幾年是肯定的，可我的大聰明再也回不來了，嗚嗚……」
「海城大學這邊還沒有公布死訊呢，你們也不能因為陳醫生的情緒有一些波動，就認為賀聰明真的死了吧，這要是賀聰明還活著，你們這些口口聲聲說賀聰明死了的人，豈不是在造謠嗎？」
「對啊，賀聰明可能還會活著的，大家還是稍微冷靜一下吧。」
「說賀聰明可能還活著的，肯定沒有怎么看過直播，直播里陳醫生什么時候都是冷靜自若的，現在情緒上出現了這么大的波動，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嗚嗚嗚！！！我可憐的大聰明啊！！！你死得好慘啊！！！」
「我以前還罵過大聰明的，我現在要和大聰明道歉，我道歉了，大聰明可以活著回到海城大學嗎，嗚嗚……」
「還我大聰明啊啊啊！！！」
「就沒有人覺得陳醫生本人更可憐一些嗎，一天時間里，要面對好朋友高燒的消息，還要面對學生的死訊，作為跟著去醫院的那個人，沒有救下大聰明，陳醫生一定是最傷心的那個人吧。」
「怎么可能不傷心呢，就沒有人看到，陳醫生都哭了嗎？」
「陳醫生雖然經常表面上很嫌棄大聰明，實際上對于自己學校的學生，應該還是維護的，只可惜，就算是陳醫生已經盡力了，還是沒有成功救下賀聰明這條鮮活的生命。」
「不是……各位打工狗們，你們就沒有發現陳醫生身上，更可憐的點嗎……」
「發現了，這都快九點的時間了，陳醫生突然回海城大學，肯定是回來加班的。」
「遇到這么糟糕的事情，還要回去上班，本打工狗，真的是狠狠的共情了……」
「……」
—
走在回校醫院的路上。
陳牧僵硬的咬著漢堡，又擦了擦眼淚。
該死的！
漢堡店的老板下班了，給他做漢堡的，是學校里兼職的脆皮大學生。
明天他去漢堡店，一定要和漢堡店的老板狠狠地告一狀。
他讓脆皮大學生在漢堡里，幫忙給他加一點番茄醬。
結果。
那個脆皮大學生明明答應的好好的，說給他多加一點番茄醬。
可……
可是……
那個脆皮大學生明明一點番茄醬都沒有加！
沒有加番茄醬就算了，他暫且忍了。
可那個脆皮大學生，到底為什么要在漢堡里，加這么多的辣醬啊！！！
本來加班就已經很煩了。
吃到這么難吃的漢堡，更煩了！！！
陳牧邁著僵硬的腳步，走進校醫院。
突然發現。
今晚的校醫院，似乎空前的安靜。
也有幾個患者，可這些患者的眼角，都閃爍著淚花。
不僅僅是患者。
還有前來換班的，海城醫科大的實習醫生們。
每個人都是精神萎靡，傷心過度的模樣。
糟糕。
海城大學校醫院，該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這樣的想法剛出現在陳牧的腦海中。
陳牧就已經飛速的往樓上的校醫室跑去。
就算是真的有快死了的患者，他來了，也可以撐一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