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瑤嗎？”
陳牧話剛說出口，就覺得自己可能有些過于主觀了。
主要是……
這幾天來，海城醫科大和海城中醫藥大學來的這些實習醫生們，只有慕瑤這個姑娘，給陳牧留下的印象是最為深刻的。
專業能力強。
組織能力強。
責任感也很強。
也正是因為慕瑤一直以來的表現太出彩了，陳牧才下意識的，說出了慕瑤的名字。
“慕瑤？”聽到這個名字，陸書記先是愣了一下，很快無奈的笑了起來。
陸書記：“看來這位名為慕瑤的醫生的確很優秀了，剛剛我詢問的時候，也有很多實習醫生說，如果慕瑤醫生在學校，肯定會第一時間挺身而出，不過這一次，不是慕醫生。”
額……
聽著陸書記這么說。
陳牧這才后知后覺的想起來。
作為學校里現在當之無愧的后起之秀，他不在學校的時候，幾乎遇到什么難搞的事情，那群實習醫生都會下意識的選擇去找慕瑤求救。
有那么一瞬間。
陳牧真的很贊同校長之前的想法，如果可以把慕瑤留在海城大學，做海城大學的校醫就好了。
這樣可笑的想法，剛出現在陳牧的腦海中一瞬間。
陳牧就默默的收了回來。
先不說慕瑤本人，會不會愿意留在海城大學當一個校醫。
如果慕瑤真的愿意，先不說海城大學要如何面對中醫藥大學的老教授們。
估摸著。
劉藥教授，可能直接沖到老頭那里討說法。
別看劉藥教授現在每天穿著花襯衫，樂呵呵的，好像親和力很強一樣。
可實際上……
這老頭的真實脾氣，有多恐怖。
小時候的陳牧，還是有幸見識過的。
只要想到真的挖了劉藥教授的墻角，當年那響亮亮的巴掌，拍在自己的腦殼上。
陳牧都覺得可以先去給自己買個骨灰盒了。
又是一個冷顫后，陳牧還是沒有壓抑住自己的好奇心，開口詢問道：“既然不是慕醫生，那么這群實習醫生中，還有誰這么想不……這么主動……”
陸書記語氣平靜地報出了一個名字，“郭一龍，陳醫生有印象嗎？”
陳牧：“有的。”
“這位實習醫生，就是有意向留在海城大學做校醫的實習醫生之一，既然這一次他這么主動的站出來了，我覺得陸書記您可以著重的觀察一下。”
比起慕瑤這樣的。
優秀，但是不見的可以留在海城大學這一畝三分地的。
對于當前的海城大學來說，一個預備役的校醫，才是他們真正需要的。
陳牧很清楚，陸書記更清楚。
“哦？有留在海城大學的意向？”
只是聽著陳牧這么說，陸書記對這個郭一龍的興趣，比之前明顯更大了些。
陸書記：“我記得海城中醫藥大學來的這群實習醫生們，好像都是一些知名教授的學生，能問一下，郭一龍醫生的導師，是海城中醫藥大學的哪位教授嗎？”
陳牧：“張三教授，陸書記有印象嗎？”
陸書記：“那是真的有印象，在你來海城大學之前，我和校長，就是在張三教授那里調理身體的，該說不說，張三教授雖然不擅長針灸，但其他方面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聽著手機那邊。
陸書記對張三教授贊不絕口的聲音。
陳牧微微皺眉，后知后覺的，察覺到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既然您和校長之前在張三教授那里調理身體，調理的還不錯，為什么后續不繼續在張三教授那里調理身體了？”
是他錯過了什么。
關鍵性的劇情嗎？
陳牧這邊還在努力的腦補著。
緊接著。
陸書記接下來的一句話，差點沒有讓陳牧吐血。
陸書記的聲音，是那樣的理直氣壯：“后來，你還來海城大學的校醫院以后，我們在你這里看病，就不要錢了啊！”
陳牧：“！！！”
“您還真是不客氣啊……”陳牧咬牙切齒。
陸書記不以為意，“這本來就是學校給教職工的福利，我也是教職工怎么就不能享受了，只不過咱們學校以前沒有中醫，陳醫生你來了以后，就不一樣了啊……”
陳牧咬牙：“那可太不一樣了！”
學校里。
現在在他這里調養身體的，可不是只有這兩位。
基本上只要是需要調理身體的老教授，都在陳牧這里掛過名。
之所以在錄制節目期間，沒有幾個老教授出鏡。
主要還是因為，教授們知道這次的節目錄制，對于海城大學的重要性。
也就全都沒有跑來校醫院。
把更多的舞臺，留給了陳牧這位校醫，和脆皮大學生們。
陳牧：“如果那個孩子的情況不嚴重的話，郭一龍的水平是可以的，但如果還有其他的并發癥的話……”
陸書記：“和他一起出發的法學教授，已經交代過了，主要負責給孩子退燒，保證孩子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這對于我們學校來說，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至于后續，那家人給不給孩子看病，他們會給孩子看病的。”
陳牧挑眉，“哦？”
如果那家人沒有給孩子買醫保的話。
也許去醫院一套檢查做下來，一個高燒也需要大幾百，甚至是四位數的醫藥費。
可一個因為丈夫，連孩子的生死都不在意的母親。
陳牧真的很難想象，這樣的家庭，會善待孩子的病情。
手機那邊，陸書記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所以才讓法學教授跟著一起去，給那兩口子好好的普普法，若是虧待自己的子女，也是違法的啊！”
陳牧：“！！！”
行的吧。
沒事了。
不用擔心那個孩子了。
感受到陳牧這邊的沉默，陸書記倒是有心情多詢問兩句，“陳醫生，賀聰明同學的病情現在如何了，我這邊有很多的人聯系我，都在關心賀聰明同學的病情。”
陳牧剛想回答。
就看到一個白大褂推門，從里面出來。
陳牧：“書記，醫生出來了，我先了解一下情況，稍后給您回電話。”
“好的，陳醫生。”
掛斷了手機以后。
看著眼前扎著馬尾的白大褂，陳牧張了張嘴。
其實之前送海城大學的其他同學，來醫院的時候，陳牧也是見過眼前這位的。
只不過……
那時候只是遠遠的一個背影，而眼前的真實情況卻是，他們兩個面對面了。
“書語……”
陳牧看著自己眼前的何書語，神情難免有些尷尬。
曾經在人民醫院工作的時候，急診科只有兩個來自帝都醫科大的醫生。
一個是他。
一個是眼前的何書語。
當時在急診的時候，兩個人就曾經特別的不對付。
倒也不是網上那種，互看不順眼，歡喜冤家。
而是單純的理念不合。
那時的陳牧，仗著自己有中醫的水平傍身，哪怕和何書語師出同門，也依然看不上何書語的做派。
何書語在面對每一位患者的時候，永遠都是那種冷冰冰的做派，公事公辦。
曾經甚至還有急診的小患者，看到何書語的冷臉被嚇哭了，隨后轉到了陳牧這里就診。
那時的陳牧，不是一般的看不上何書語。
曾經不止一次，在會議上強調著，也許他們對患者應該熱情一些，溫和一些。
很多來急診的患者。
遇到突發的病情，已經很慌張了，為什么醫生不可以給他們點安慰的情緒呢？
曾幾何時。
陳牧堅定不移的認為自己是對的。
兩個人曾不止一次，在會議上產生爭執。
何書語認為，像是陳牧這樣天真的想法，早晚會滾出醫院的。
結果。
那年，何書語一語成讖。
看著眼前的何書語，想到那些年兩個人之間的針鋒相對。
陳牧突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果然。
人只有照鏡子的時候，才會發現自己其實是個小丑吧。
和心情明顯有些復雜的陳牧并不一樣。
何書語的目光只是在陳牧的臉上短暫的停留，便冷冰冰的開口道：“你現在是海城大學的校醫，里面那位學生的病情，我暫時要和你交代，是這樣嗎？”
隨著陳牧點了點頭。
何書語抬手，指了個方向，“我的辦公室在那邊，你過來吧。”
“放心好了，還有護士在里面，在你沒有回來之前，會有人照顧好你的學生的。”
其實我對咱們醫院是放心的，賀聰明在這不會有事的。
話剛到嘴邊。
陳牧就默默的閉上了嘴巴。
現在的他還怎么好意思說咱們醫院這種話。
何書語倒是沒有陳牧這邊的復雜心情。
進了辦公室以后，就開始詳細的交代賀聰明的病情。
賀聰明腹腔內出血，需要手術。
需要簽字。
不僅如此，腿骨有碎骨頭，還有多出骨裂。
頭部雖然只是輕微的腦震蕩，但腦后有一個很小的血塊，需要持續觀察。
何書語：“你曾經在醫院工作過，醫院的流程你是熟悉的，患者現在的情況是，只要有人簽字，馬上就可以安排手術。”
“給我點時間，我去溝通一下。”陳牧神情嚴肅。
手術不是小事情。
更何況還是這種可能需要多科室會診的手術。
學校方面不可能幫助學生家長做決定。
簽字不簽字。
都要和學生家長溝通清楚，說清利弊。
幾乎是剛從何書語的辦公室出來。
陳牧的電話，就再一次的打到了陸書記那里。
言語之間。
沒有任何拖沓的痕跡。
陳牧語氣還算是淡定的，把這邊的情況和陸書記交代清楚。
請陸書記安排學校的工作人員，去聯系賀聰明的父母。
陸書記的效率，還算是高的。
再加上。
經過之前幾次，學校和賀聰明的父母之間，相互早就留下了聯系方式。
彼此之間的溝通算不上困難。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
陳牧的微信上，就收到了賀聰明父母簽署的授權書。
在賀聰明的家長到來之前，所有的相關醫療通知單，學校方面（陳牧），都有權利代為簽字。
陳牧重新回到何書語的辦公室。
把自己這邊已經拿到的授權書給何書語看了后，何書語要求陳牧加一下醫務處工作人員的微信，把授權書發給醫院的醫務處，備份了一份電子授權書后。
何書語這才把手術的相關內容，拿給陳牧簽字。
盡管眼前這些單子，陳牧已經看過了無數次。
可畢竟事關賀聰明，陳牧還是仔仔細細的，一條一條的看了下去。
這才慎重的在上面簽字。
何書語盯著陳牧看了半晌，突然開口道：“前幾天，老師就給我打電話了，說我有機會在臨床遇到你，沒想到我們還真的遇到了……”
聽到老師兩個字。
陳牧的腰背，瞬間僵直。
還是身為一個校醫的職責，才讓陳牧勉強把注意力方慧在眼前的那些紙張上面。
陳牧近乎于麻木的，一條條的看著上面的那些內容。
核對。
簽字。
簽字。
核對。
*
何書語：“老師拖我給你帶句話，第一件事，把你曾經的手機卡裝到你的手機上。”
陳牧剛想開口解釋。
就聽到何書語冷哼一聲。
聽到這熟悉的冷哼聲，有那么一瞬間，陳牧真的不是很有膽量繼續辯解。
果然，下一秒。
就聽到了何書語毫不客氣的冰冷聲線，“別說你曾經的卡早就沒有話費，被銷號了，這些年來，每個月老師都給你充話費了，保證你不會停機。”
陳牧：“……”
繼續看條款，繼續裝死。
何書語倒是完全不在意陳牧的裝死。
畢竟她只是個傳話的工具人。
看到陳牧把所有的單子都簽了字，何書語：“還有就是，賀聰明的手術需要有人獻血，醫院的流程你也是明白的，你去獻血？”
陳牧：“……”
他就不該來。
心中默默的吐槽著，可在何書語冷冰冰的目光注視下，陳牧也只是乖巧的點了點頭，回了句：“好的。”
何書語：“除了這些，老師過段時間，有一個跨城會診，需要來海城，到時候打算順路，考考你這些年學得怎么樣了。”
“考考我？”
“考什么？”
陳牧有些懵，他都畢業多少年了？
何書語的唇角，輕輕的勾勒起一抹諷刺的笑意，“考什么？大概是考某些人當年在老師面前，吹過的那些牛吧，畢竟當年曾經有人說，即便是對中醫一竅不通，自己也有本事，依靠自己的能力，在醫療領域闖出自己的一片天。”
陳牧：“……”
陳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