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來看，頸椎可能出現了問題，不排除有碎骨頭的可能性。”
“陳醫生，我們幾個的建議是，先給患者去做個x光，片子出來以后，決定去不去醫院。”
陳牧點了點頭，“把脈了嗎？”
實習醫生道：“看過了，暫時肺部沒有問題。”
陳牧：“那就按照你們的判斷去做吧。”
實習醫生們把人往校醫院樓上抬，去做檢查。
患者的女朋友反倒是緊張兮兮的站在陳牧身邊，看著陳牧，追問道：“陳醫生，你不跟上去看看的嗎？”
陳牧：“……”
看了患者女朋友幾眼，隨后開口道：“你的男朋友，不是已經有醫生在負責救治了，還需要我做什么？”
通常情況下。
只要不是特別復雜的情況。
一個患者只需要一個主治醫生，就足夠了。
這是陳牧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患者女朋友很明顯，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他們只是實習醫生啊……”
—
「又來了，實習醫生真的好艱難，沒有實習期，大家都沒有辦法成為成熟的醫生吧。」
「僅僅是一個海城大學校醫院，實習醫生們就可以遭受到這么多的患者歧視，我不敢想象，更大的地方，患者不信任實習醫生的時候，又是什么模樣的。」
「我女朋友就是實習醫生，那天在醫院，都被患者罵哭了，最后還給人家退了號。」
「之前有個老大爺，來我這里看病，我說他就是普通感冒，他罵我是庸醫，后來我導師過來了，說他是普通感冒，他說我導師是神醫……」
「其實脆皮大學生真的不應該有那么多的選擇，陳醫生敢讓實習醫生給患者看病，就是相信實習醫生的水平吧。」
「其實就算是老中醫，也不敢保證如果有骨裂的情況，是百分百可以摸出來的，拍個x光才是最準的，這幾位實習醫生的處理，真的就一點問題都沒有。」
「實習醫生的處理有沒有問題，從來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患者和患者家屬到底會不會相信實習醫生給出的診斷，如果不相信，就算是診斷都是對的，實習醫生一樣還是庸醫。」
「實習醫生這么難的嗎……」
「不僅僅是實習醫生啊，我一個奶茶店店員，都有顧客看我新來的就挑刺說我做的沒有老店員做的好喝，店里的配方都精確到毫升的，誰做也做不出來花來啊，我們只是個奶茶店，又不是咖啡店，還要考驗下咖啡師的水平……」
「……」
—
“他們能成為實習醫生，也是有證件的，基本的水平是有的，這點你倒是可以放心。”陳牧這次開口的時候，臉色緊繃。
完全不是平日里，面對脆皮大學生們溫和的模樣。
站在陳牧身邊的女生，本來是還想說點什么的。
可看到了陳牧臉上那莫名嚴肅的神情以后，還是愣生生的，把自己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質疑，全部都吞了回去。
跟在陳牧的身后。
去了校醫院二樓的x光室。
站在x光室的機械大門門外，陳牧突然看了患者的女朋友一眼，開口詢問道：“你聽說過一個很常見的說法嗎，如果可以盡量少做x光，這個東西有輻射，不太好。”
患者的女朋友點了點頭。
情緒也莫名的，因為陳牧的這一句話，再一次的緊張了起來，“如果做x光真的這么不好，我男朋友是不是不該做這個x光的，陳醫生，你剛剛怎么不早說啊！”
和自己身邊看起來有些過分焦急的女孩子比起來。
陳牧站在那里。
依然是一副不緊不慢，悠閑倒有些過分的姿態。
語氣淡淡的開口說道：“我剛剛說的，是在患者之間，流傳的說法，其實x光雖然有輻射，但也只是不適合孕婦，備孕，哺乳期這類的人群，對于大部分的患者來說，x光的輻射并沒有你們想象中，那么嚴重的傷害。”
“而像是你男朋友這樣的情況，反倒是x光，可以更快的看清楚，他的骨頭有沒有損傷，如果有骨碎片的話，是需要盡快送到醫院去手術的，如果沒有，再拍個腦ct，沒有嚴重情況的話，他的情況在校醫院就可以治療的。”
“也不會有什么后遺癥。”
女生一怔，“如果，陳醫生，我是說如果啊，我男朋友的傷只是看著嚇人，但是沒有那么嚴重的話，在校醫院治療是不是就不收費了。”
陳牧摸了摸鼻子，回答著女生最關心的問題，“如果真的留在校醫院治療，的確是不需要其他開銷的，但是他能不能留在校醫院里治療，不是你說了算的，也不是校醫院。”
女生不解，“那是？”
陳牧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機，“我已經聯系上了你男朋友的輔導員，他已經在聯系患者的父母了，后續究竟在什么地方治療，還是患者的父母說了算。”
說到這里。
陳牧也是意味深長的看了自己身邊的女生一眼，“雖然你是患者的女朋友，但你們兩個畢竟還沒有走入婚姻殿堂，嚴格來說你還算不上患者家屬。”
“學校和醫院都只認患者法律意義上的親屬，如果沒有法律意義上的親屬，才會詢問朋友，女朋友。”
女生：“……”
垂著頭。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不是，對方好歹也是個關心自己男朋友的女生，也沒有做錯什么吧，陳醫生有必要和她這么說話嗎？」
「笑死了，陳醫生這么說話就算過分了，你信不信等患者的父母到了以后，可能說的話更過分呢……」
「不是男生要主動幫女生拿行李的嗎，就這患者的家屬也會找患者女朋友麻煩嗎？」
「首先，到目前為止，我們聽到的都只是這個女生的一面之詞；其次，認為患者家屬會不計較的，大概率都是沒出社會的吧，出了社會的絕對不會有這么天真的想法。」
「醫院和學校，要是把女朋友也算做患者家屬，那么后面，患者家屬可能還要追究醫院和學校的問題，陳醫生的說法雖然無情了一點，但本質上一點問題都沒有。」
「走出你們的象牙塔，看看外面現實的世界吧。」
「……」
—
看到女生還是不敢吱聲的模樣，陳牧嘆息了一聲，開口道：“我知道你現在也很害怕，而且你的行李箱，現在可能還在出事的地方，我給你一點建議，要不要聽我的，看你自己的？”
女生的臉色，看起來還是有些蒼白的。
原本在她男朋友出事以后，就已經有些六神無主了。
聽了陳牧前面的那些分析，意識到自己可能還要承擔責任以后，女生的狀態明顯就更慌張了。
看到女生慌張的模樣，陳牧心里也是多了些同情。
也許。
這個女生要是知道，一個行李箱會惹出這么大的事情。
甚至都不會給男朋友幫她拿箱子的機會，早上逃一節課，也要早點到高鐵站去。
“陳醫生，我還是聽聽你的建議吧！”
情緒明顯有些慌亂的女生，眼巴巴的盯著陳牧。
那模樣。
就像是她現在在看著的人，并不是學校里的校醫，而是一個救世主一樣。
陳牧指了指教學樓的方向，“我建議你現在回到事發的地方，去找到你的行李箱，然后再找到你的輔導員，一起去調取一下，實發時候的監控視頻，等到患者的家屬到來以后，是一定要看監控視頻的。”
“你男朋友現在躺在這里，你不可能是一點責任都沒有的，先把自己的行李箱送回去，然后再回來。”
“看到患者家屬以后，態度好一點，該認錯認錯，該挨罵挨罵，畢竟是人家的兒子躺在那里。”
“很多的時候，患者家屬只是心里有氣，不見得真的會追究你的責任，而且全程最好要求你的輔導員在場，如果患者家屬的情緒真的過于激動，也好有人可以護著你一些。”
面對陳牧。
女生乖巧的點頭。
陳牧有反復的強調了很多次，一直到確認女生真的記清楚了，這才讓她離開。
“陳醫生，患者的x光。”
“看起來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我們先把人送去拍腦ct了。”
一張片子被實習醫生粗暴的塞到陳牧的手里，幾個人就匆匆的推著患者的病床，從陳牧的眼前消失了。
陳牧撇了撇嘴。
略微嫌棄了一下這幾個家伙現在的不可客氣程度。
倒是也沒有真的生氣，慢悠悠的拿著手里的片子回去，貼在燈上看。
盡管患者的家屬不在這里。
可蘇冰冰和直播攝像頭還在這里呢，陳牧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診斷，“患者的脖子看起來麻煩，但實際上并不嚴重，簡單的復位之后，再拍個x光，看看情況就可以了。”
“不過腦ct的結果，很重要，還是要等一等的。”
按照患者女朋友的說法。
行李箱多少還是砸到了患者的頭部的。
這種情況下，是很容易出現腦震蕩的情況的。
一些脆弱一些的患者，只是打個噴嚏，都能打出來一個腦震蕩。
更何況。
這是一個被極重的行李箱砸到的患者。
陳牧抬起頭來。
就看到蘇冰冰站在自己的不遠處，低著頭。
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模樣，不由覺得有些好笑，“蘇記者現在這么緊張，是因為自己剛剛說了那句話？”
“陳醫生，對不起啊……”蘇冰冰一開口，就是下意識的道歉。
臉上的愧疚，也是真情實感的，“我是真的沒想到，我只是開句玩笑，患者就診的找上門來了……”
網上把醫院急診加班玄學，說的神乎其神。
有的時候蘇冰冰都覺得，是不是網友們太夸張了一些。
所以剛剛說的時候，多少也有些不以為意的心思。
甚至在陳牧臉色有些變化的時候，還覺得陳牧自己也有些迷信了。
還等著清閑的一天，打陳牧的臉來著。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的是，被打臉的人并不是陳牧，而是她自己……
海城大學的脆皮大學生們，真的就有那么神奇。
或者說。
蘇冰冰沒想到的是，傳說中的醫院魔咒，真的有網上說的那么神奇。
她居然做到了言出法隨。
看到陳牧還在看著她笑，蘇冰冰反而有些更慌亂了。
有些尷尬的揪著自己的衣服下擺，繼續說道：“陳醫生，其實我剛剛的話，可能給校醫院帶來了一些麻煩，要不然我做出一點補償吧。”
蘇冰冰現在說的這些。
遠遠地超出了陳牧的預期。
陳牧這邊，幾乎是掐著自己的大腿，才很努力的讓自己沒有不客氣的笑出聲來。
裝作平靜的繼續開口道：“哦？那蘇記者，準備如何補償一下呢？”
蘇冰冰皺著眉頭，認真的絞盡腦汁。
—
「艾瑪！老婆你可要想的快一點，要不然我感覺陳醫生快要有些憋不住了！」
「我知道我老婆在陳醫生這里，看起來有一點點的呆，但真沒想到，國民女神可以呆到這個地步，好可愛，哈哈哈哈！！！」
「其實也不是面對陳醫生，才會有這一面，而是剛剛那個患者出現的太快了，把我老婆嚇懵了。」
「講真的，如果言出法隨的是我，我也會下意識的懷疑，我是不是應該承擔一些責任。」
「只能說，就算是知名主持人又如何，真遇到脆皮大學生，還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老婆是很認真的在思考補償問題了，我倒是很好奇，她這么認真的想，到底能想出來個什么東西。」
「……」
—
看到蘇冰冰已經緊張到在自己面前搓手指了。
陳牧默默的加大了掐自己的力道，才控制住，沒有讓自己真的爆笑出聲。
蘇冰冰自己默默地思考了一會兒。
這才抬起頭來。
試探性的看著陳牧，“陳醫生，是這樣的，我剛剛貿然開口，沒有顧及到醫院的玄學問題，給你，還有海城大學校醫院里的其他實習醫生們，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所以……作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我應該很認真的和你們道歉的……”
“當然，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不會口頭道歉，我還會做出一些其他的補償，您看這樣可以嗎？”
蘇冰冰掰著手指頭，認真的盤算著補償問題，“已經快到午飯時間了，我讓助理去給各位實習醫生買奶茶，還有一些好吃的。”
陳牧正準備說點什么。
就聽到蘇冰冰在那喃喃自語，“不對，好吃的可以，但是奶茶不行。”
陳牧下意識的就想問，奶茶這種人見人愛的東西，為什么不行。
就聽到蘇冰冰后面的那句話，“這群實習醫生可能都沒有休息好，又要面對龐大的工作量，奶茶的甜會讓他們變困，這樣吧！”
再一次抬起頭來的蘇冰冰，眼睛在發光，“陳醫生，我給他們每人買兩個超大杯的冰美式吧！”
陳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