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咸陽的無數人都在討論這個問題。
嬴北埕進入咸陽,一下子打碎了咸陽原本就很脆弱的政治生態,這意味著,咸陽這趟水,變得更為渾濁。
但是,對于一些人,也是一個機會。
嬴北埕強勢進入咸陽,這意味著,除了皇長子扶蘇之外,他們又多了一個選擇。
咸陽的夜空下,暗流涌動。
而這一切的漩渦中心,卻無比的安靜,不管是始皇帝,還是嬴北埕都是如此,他們沒有任何的消息放出來,也沒有任何的動靜。
仿佛他們不知曉,此刻的咸陽已經紛紛擾擾。
肅慎君府。
這一次,嬴北埕進入咸陽,便將六公子府的匾額換了,他如今乃是大秦的肅慎君,自然是要彰顯自身身份。
書房中,嬴北埕溫酒,范增與陳平神色都有些復雜。
喝了一口溫酒,陳平沉聲,道:“君上,屬下調動了內務省與軍情司,得到消息,如今的咸陽暗流涌動,因為君上到來,變得有些風聲鶴唳。”
抿了一口溫酒,嬴北埕笑了笑,道:“只要是咸陽宮中沒有消息傳來,暫時的一切都是過眼云煙。”
“你們對于帝國的情況也有所了解。”
“對于大秦的諸臣的關系,以及龐大的勢力網,都有一定的認知。”
“所以,你們覺得,我該如何?”
這一刻,范增與陳平不由得雙眸肅然,隨即對視一眼,半晌后,范增率先開口,道:“君上,當下的大秦朝局,國府以王相與李相為主!”
“御史大夫,太尉,上將軍,皆為陛下心腹!”
“他們位高權重,而陛下有正值壯年,在這個情況下,拉攏他們,無疑是愚蠢的!”
“君上唯一能做的,便是交好!”
“然后化解當下的敵意!”
“君上樹敵太多,除了那些死地之外,對于其他的仇敵,當釋放善意,從而化干戈為玉帛!”
“哪怕是暫時的!”
這個時候,嬴北埕不由得瞥了一眼范增,眼中掠過一抹驚訝,他能夠明白范增話中的意思,那就是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
當下的局面,舉世皆敵,那是他之前的策略。
在這之前,他無緣參與儲君之爭,只能走李二,朱老四的路子。
他與中原各大階級的關系越敵視,他就越安全。
因為始皇帝的一個決定,這讓嬴北埕之前的鋪排,不得不轉變,他需要在兼顧鎮撫奉天五郡的同時,開始布局中原。
“嗯!”
點了點頭,嬴北埕看向了陳平,道:“陳平,你覺得呢?”
“君上,先生所言極是!”
陳平也是鄭重開口:“我們必須要化解,一旦徹底的得罪他們,我們在中原舉步維艱!”
“畢竟,君上在咸陽,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必然會有所動作,中原不是奉天五郡,一旦他們在背后使壞,君上想要做的事情,必然會很難,甚至事倍功半!”
“所以,我們接下來必須要找出,哪些勢力可以緩和,甚至于拉攏.......”
不管是陳平,還是范增,他們都認為,在這之前,嬴北埕將路都走死了,以至于,他們現在的開局很難。
“君上不必擔心,這一切暗流,是否會涌來,還是要看陛下的態度!”
范增神色肅然,朝著嬴北埕:“君上進入咸陽的第一次朝會,將會變得極為的重要,也會極為的矚目。”
“所以,君上接下來要準備應對朝會!”
“嗯!”
點了點頭,嬴北埕看了一眼陳平,道:“通知陳成,包括內務省以及軍情司,保持低調,盡量蟄伏!”
“諾!”
將一切吩咐下去,嬴北埕也沒有多言,而是走進了寢室。
他在蘭京忙碌了多久,也該是好好休息了。
蘭京坊之中的諸多底牌,將會是他手中的利劍,縱然是諸子百家,還是世家,他都不懼。
而且,他懷疑始皇帝讓他進入中原,目的并不單純。
........
章臺宮中。
始皇帝翻看著國府送來的案卷,不由得眉頭大皺:“齊地,楚地,當真是找死!”
“趙高,傳詔群臣,明日召開朝會!”
“特別是老六與扶蘇,也要來。”
“諾!”
點頭答應一聲,趙高轉身離開了章臺宮,一旁的郎中令蒙毅開口,道:“陛下,各地局勢復雜,我們無法觸及鄉野!”
“甚至于對于一些地方的縣,我們都無法真正的控制!”
聞言,始皇帝更為震怒:“這些人都該死,他們真以為,寡人不會殺人么?”
底下的蒙毅,眼中有些猶豫與糾結,他作為郎中令,對于奏報很了解,也清楚具體的情況。
在大秦,最為嚴重,最為糜爛的,便是關中與巴蜀。
甚至于,這種情況,已經到了不能不處理的地步。
“陛下,關中,巴蜀的情況,更為兇險,大量的田地,都被賞賜,亦或者在地方豪強手中!”
“他們手中,都握有私兵,而且數量不小........”
翌日。
群臣聚集與章臺宮中,始皇帝看著眾人,語氣變得冰冷:“諸卿,帝國的局勢,危如累卵,寡人當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田冊統計一事,一直到如今,都沒有完成!”
“對于此事,諸卿以為如何?”
面對始皇帝的詢問,群臣沒有人回答,他們都清楚,這件事關系太大了,而且與二十級軍功爵位制度,有極大的關系。
大秦銳士,大秦勛貴,甚至于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這一制度的受益者。
一時間,自然是沒有人開口。
嬴北埕喝著茶,同樣也沉默不語,不是他不知道如何解決,而是這是大秦帝國最為核心,也最為難解的難題。
這件事,不能是由他提出來。
要不然,他在軍中的一點好感,將會被徹底的敗盡。
沒有軍權的皇帝,連傀儡都不如。
“蒙毅,將案卷下發,讓大家都看看,帝國才新立,便有了這種駭人聽聞的問題,寡人很是痛心!”
“諾!”
看著案卷,嬴北埕笑了笑,土地兼并,這是歷朝歷代的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