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
“我們竟然有援軍!”
戰場上,吐蕃人本來就已經陷入了絕境之中。
北方戰場的方向,忽然出現了一道赤色浪潮。
為首一員大將,騎著一匹火紅色戰馬,身后背一干火紅色的靠旗,身后隨行百余名士卒,盡皆如此,為后方的袍澤引領方向。
“哈哈哈哈,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某王豆子來也!”
“今日某崔不良,合該名揚天下!”
原來二人見到吐蕃人的操作之后,果斷盡數違反軍令,帶著部隊前來支援。
尤其是崔不良,竟然帶著軍糧,站在馬車上,進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之后,說動了所有百姓,與他們一道前來。
而沿途零散的百姓,聽聞了此事,皆手持農具,帶著口糧,跟隨隊伍。
口中齊呼,“殺蠻子!”
吐蕃人本來就被霹靂火球炸得七葷八素,結果卻發現在他們筋疲力竭之時,有數萬生力軍,不講道理的橫沖直撞殺入戰場,頓時更加慌亂了。
吐蕃的戰場指揮官,知道今日怕是要命喪于此了。
但卻依然選擇了做垂死掙扎。
他們知道,土坡大營很難攻陷,所以選擇了不遠處的王豆子和崔不良大軍。
甚至在吐蕃人的厲聲怒喝下,所有的吐蕃軍官,都開始帶隊沖鋒。
雙方一經交手,就爆發了激烈的戰斗。
王豆子他們疲憊不堪,又是披甲,速度自然不及崔不良他們的速度快。
崔不良,將手中的百姓,編成了一支萬人隊。
直接跟吐蕃人廝殺起來。
一經交鋒,便倒下了約莫兩千余人。
可心懷恨意的百姓,沒有一個退縮,口中高呼,“殺蠻子!”,拼力廝殺。
螞蟻尚且可以食象,更何況人乎?
與生存威亡之間,百姓爆發出的戰斗力,意志甚至要強軍崔家軍。
只見這些百姓,爹死了,娘上,娘死了,大兒子上,大兒子死了,兒媳婦上,一家人即便是悉數戰死,也沒有后退的。
在吐蕃人的強勢攻擊下,這些老百姓竟然硬生生的頂住了壓力,生生地啃掉了了吐蕃人,一個又一個千人隊。
王豆子見狀,睚呲欲裂,連連怒喝,手下的將士,拼命地沖到前線,與敵人搏殺起來。
“噗噗噗!”
與百姓相比,七里堡的兒郎自然是無比專業。
他們人人皆著火紅色的戰甲,頭戴崢嶸的面甲,手中的大刀不停地揮砍。
彼時,七里堡的精湛的工藝起到了巨大的效果。
吐蕃人往往稍作阻攔,便被劈砍成兩半。
李平安見狀,眸子里的淚水撒了出來,心中不斷的呢喃道,“有朝一日,入主劍南道,必要善待百姓!”
當下從旗牌官手里,接過軍旗,大喝一聲,“三軍前壓!”
見狀,本來已經疲憊不堪的寇相,手中的戰錘,仿佛充滿了無窮的力量,聲音越來越密集。
“沖沖沖!”
所有士兵,直接沖出了防線,對著吐蕃人發起了致命一擊。
如果說,之前李平安還能跟吐蕃人玩計謀,使用手段的話,當數萬百姓出現在戰場上的時候,他已經徹底沒有退路了。
渾身浴血的將士們,揮舞著手里的武器,跳出了戰壕,吶喊著,徑自沖向敵人。
天空之中,神火飛鴉、萬箭齊發,乃至霹靂火球都開始再次發威。
吐蕃人向來都是欺負漢人的,但是這一次仗打得太憋屈了。
可關鍵是,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他們的人數已經不占優勢了,而且藥效已經過了。
因為經常使用神水的緣故,很多士兵甚至開始迷糊,對于戰場上的吶喊咆哮一點反應都沒有。
吐蕃人的傷亡數字,在大康的反擊之下,在急速增加的。
可索朗旺堆還沒有新的命來下達,各位軍官,只能勉力作戰。
可這意味著,吐蕃這支軍隊的指揮官們,紛紛血撒疆場。
眼下這種情況,索朗旺堆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對策。
最后他只能咬牙,下達了最高的作戰命令。
“嗚嗚嗚嗚!”
號角聲越發的激昂。
戰場上,幾乎所有的吐蕃人都臉色巨變。
因為他們的大元帥,沒有給出任何解決方反感,反而吹響了決戰的號角。
按照他們吐蕃的軍法,此號角一吹,所有人無條件前進,只有殺光前面最后一個人為止,否則自己不僅被誅殺,家人也會被清算。
吐蕃的士兵,不敢猶豫,立刻對著大康的隊伍發起了更加猛烈的沖鋒。
仗打到這種地步,吐蕃人已經不渴望贏了,他們只想殺死眼前的大康人,或者被眼前的大康人殺死,希望趕緊有一個解雇。
一時間,在戰場之上,到處都是血液揮灑,肢體飛揚。
不管是漢人,還是吐蕃人,都在成片成片的倒下。
蕭凡此時已經穿上了三層重甲,騎在一匹烏云踏雪之上,他目光凝視著前方,正要沖鋒,忽然發現,激昂的戰鼓聲停了。
他急忙扭頭向寇相的方向望去,寇相是三軍靈魂,這個時候,一定不能出現問題。
他這一看不要緊,卻見寇相口已經跌倒在巢車上,正在大口大口咳血。
“寇相!”李平安大急。
卻見寇相也朝著李平安看來,朝著他愧疚地笑了笑,然后擺手,艱難起身之后,再度揮舞起手中的鼓錘。
“咚咚咚!”
老宰相的戰鼓聲,急促而高昂,仿佛能調動三軍將士每個人熾熱的血脈。
將士們的士氣越發的高昂。
“兒郎們!”李平安在戰場之上一聲吶喊,震若雷霆,瞬間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注意。
“今日是跟吐蕃人的決戰時刻,所有人隨我殺!”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身邊兒的所有部曲,隨著他發起了快速高效的沖鋒,眨眼之間就沖到了戰場的最前線。
已經被替換下去休息的尉遲云英,損失慘重的蘇家部曲,見狀紛紛集合,緊隨其后,隨著李平安的隊伍,直奔索朗旺堆的大纛殺了過去。
戰爭打到這種地步,所有人都靠一股信念支撐。
寇相的戰鼓,李平安的沖鋒,給這場戰斗,給三軍將士帶來了莫大的鼓舞。
吐蕃人再也支撐不住。
他們的防線不斷的后撤。
尤其是李平安這支鋒銳的箭頭,沖鋒的速度極快,在他眼前,根本就沒有一個吐蕃人能阻攔住他。
李平安手中的戰刀,每一次揮舞都能帶走一名吐蕃人的性命。
眨眼之間,李平安就殺到了索朗旺堆的大纛前。
索朗旺堆面色蒼白,他遠遠地看到了李平安。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漢人之中,竟然有如此兇悍之輩。
他數次舉起手中的戰刀,但最后悉數落下。
他怕了。
最終無力的擺擺手,“撤兵!”
他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了,吐蕃沒有機會了。
銅鑼聲響徹戰場。
吐蕃士兵如同潮水一般的撤回去。
而李平安等人,則順勢圍困了吐蕃人的大營。
趕到戰場的百姓,不敢猶豫,立刻按照要求,挖掘地道壕溝,要死死的困住吐蕃人。
“我們要贏了!”
“寇相威武!總管威武!”
“咱們也威武!”
士兵們吶喊著,興奮著,卻在幾句之后,無數人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一戰,太慘了,他們的袍澤,死傷的太多了。
李平安不敢猶豫,將前線的指揮權,暫時移交給王豆子、趙老蔫,然后馬不停蹄的去拜見寇相。
此時的寇相在大營之中,正對著銅盆,大口大口的吐血。
一邊兒的李云面色蒼白,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流淌。
李平安見狀,也控制不住情緒,眼角濕潤起來。
“您什么時候這個樣子的!”李平安在藥鋪做過一段時間學徒,他知道,這種情況,藥石難醫。
李云哭喪著臉說道,“自從進入劍南道便是如此,寇爺爺拒絕醫生救治,說他這一趟多半功敗垂成,無論如何都要將您請來,替他完成遺志。”
寇相擦了擦嘴角的血液,溫和地笑著朝著李平安擺手。
李平安趕忙上前,寇相拉著李平安的手說道,“平安小子,爺我不行了,但是我有一件禮物準備給你。”
說著,一揮手,示意李云打開不遠處的大帳內的箱子。
只見那箱子里,疊著一層又一層的白布。
見此,李平安如何不知道,老人家早就準備好了自己的身后事。
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為國效忠,至死不休,如何讓人能不尊重。
李平安身子搖晃,悲戚道,“寇爺爺!”
李平安一聲哭喊,引來了營外無數甲葉子晃動,諸多劍南道軍官,諸如蘇定海、崔不良等人,紛紛入內。
他們見到寇相面色慘白,吐了一大盆血,如何能不知道,寇相已經命不久矣。
紛紛跪在地上,悲戚道,“寇相!”
寇相不復往日的威嚴,他溫和的看向了每一個,“老夫怕是不能陪你們戰到最后一刻了,我死之后,而等要遵從副總管的號令,消滅吐蕃人。”
“寇相!”
“寇相!”
無數人悲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嚎啕大哭。
寇相淡然道,“哭什么哭,人家常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老夫為國效忠了一輩子,今日便跟你們說一些不忠的話。”
“劍南道有今日的亂樣子,到底是因為什么,我想你們也清楚。”
“我希望戰事結束之后,爾等能站在正確的位置,不要為了所謂的功名利祿,忘記了今日并肩作戰的袍澤,不要忘了,舍命救你們的百姓。”
“寇相,您別說了。”李平安上前攙扶寇相,此時的寇相已經面色白的如同一張紙,額頭上的抬頭紋都已經舒展開了。
“傻小子,我如何能不說呢!”寇相掃視眾人一眼,“怎么,老頭子我說的還不夠明嗎?還不拜見副總管!”
眾人紛紛起身,不帶猶豫,跪在地上叩首道,“見過副總管!”
寇相擺擺手道,“你們都出去吧。”
諸將依依不舍的看了寇相一眼,退出了營帳。
寇相拉著李平安的手,“李小子,我死之后,你要將我葬在七里堡,我喜歡那里,就葬在那個池塘邊兒上,哪里有一座金礦,是個富裕的地方。”
“寇爺爺,您怎么......”李平安驚訝道。
“怎么?你真的當你寇爺爺是傻子?是瞎子?就瓶別人三言兩語,就信任你?”寇相哈哈大笑道,“不過,你那兩位兄長可是真厲害,老夫的探子,竟然死得不明不白。”
李平安道,“寇爺爺,您不要說了,您給你用藥。”
寇相擺擺手道,“都這個時候了,還吃什么藥,給兒郎們留著吧。”
說著,寇相忽然面色一正,拉著李平安的手,不自覺地重了幾分,“孩兒啊,你爺爺我,早就看出來了,這天下保不住了,你也是能奪天下的。”
“但是爺爺叮囑你一句,自古以來多天下容易,守天下難。”
“爺爺希望你,真的起了不臣之心,滅了大康之后,能夠繼續愛護百姓。”
“百姓太苦了!我這一輩子,庸庸碌碌,一直沒有辦法給百姓一條活路,心中是很難過的。”
“寇爺爺,您做的已經很不錯了。”李平安誠懇道。
“嗨,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吹捧我做什么?”寇相苦笑一聲道,“尉遲云英那丫頭不錯,你若是娶了她,尉遲家勢必會成為你最大的助力。”
“當然,這也是你寇爺爺的一點私心,你能做到嗎?”
李平安點點頭道,“平安可以做到。”
“好好好!”寇相道,“吐蕃人進犯艱難,致使數十萬百姓落難,是我的罪過,我不愿意死在營帳之中,我想在巢車上,看你們最后一戰可以嗎?”
“好!”對于老人最后的遺愿,李平安自然盡數答應。
“好好好!”寇相眼中含淚,“誰曾想,我折騰了大半輩子,臨死之前,能遇到你小子,這是我的榮幸,也是大康百姓的榮幸啊!”
說著,老人滿意的闔上了雙眼。
李平安整理了一番寇相的遺容,給他穿戴好他老人家最喜歡的一身戎裝,然后親自擺放帥椅上,然后呼喊道,“李云!”
“寇爺爺!”再度進入大帳的李云,如何不知道,這位陪伴了許久的老人家離世,控制不住情緒,嚎啕大哭起來。
李平安皺眉道,“哭什么!去把寇推到巢車上去。”
“李亮!”李平安又喝道。
“擂鼓聚將!”李亮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色彩,眨眼之間,激昂的戰鼓聲響起。
三軍將士入大帳,見到營帳內,只有李平安一人,紛紛悲戚抱拳道,“見過總管!”
“寇相走了!”
李平安平靜的說道。
大家控制不住情緒,嗚嗚的哭泣起來。
“但我們還活著!寇相的遺愿總歸要有人去做的!”李平安的聲音一直非常平靜。
“爾等將這些白布帶回去,分發將士,即刻進攻吐蕃大營!”
“總管!將士們疲憊,是不是讓大家修整一二?”蘇定海出列道,“咱們已經圍困了大營,他們插翅難飛。”
李平安搖頭,“我們疲憊,那群嗑藥的廢物,更加疲憊!”
“下去做事吧!”
“遵命!”眾人不敢猶豫,紛紛帶著一箱子一箱子的白布退下,不久之后,三軍縞素,三軍慟哭。
........
吐蕃大營。
索朗旺堆和莽布支兩個敗軍之將,此時正在相對無言。
索朗旺堆對親衛說道,“傳令下去,將所有的糧食全都煮了,兄弟們敞開吃。”
這一次,莽布支沒有多說一句話。
咚咚咚!
就在吐蕃人埋鍋造飯的時候,大康的軍隊,如同一片片落雪一樣,吹向了吐蕃人的大營。
沉悶的腳步聲,如同戰鼓,讓軍營中疲憊不堪的吐蕃人,靈魂顫栗。
這一次,一開始,就是傾力而戰。
不過攻守異形了。
吐蕃人守,大康進攻。
這一次,沒有戰鼓聲了,只有李平安站在大纛下,默默的凝視著戰場。
吐蕃人做困獸之斗,士氣依然不錯。
大康將士,如同潮水一般,發動了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但依然無法破開對方的大營!
但大康人就像是發了瘋一樣的,不顧一切的持續沖鋒,硬生生的沖鋒了一個時辰,鑿開了吐蕃人的大營。
而另外一邊兒,寇相幕府的執掌的維州城將士,也義無反顧的選擇了墜繩而出,選擇跟吐蕃人拼命,這一次是真的不成功便成仁。
吐蕃人再也頂不住了,索朗旺堆以下,所有精銳,悉數被殺。
索朗旺堆和莽布支的腦袋被砍下,祭奠寇相。
這最后一戰,出奇的順利,但更多的戰斗,還在等待李平安。
面對著將士們如同山崩海嘯一般的歡呼聲,李平安北望長安,口中呢喃道,“大康皇帝陛下,大康的世家貴族們,你準備好了嗎?”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