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也在依照你的方式,救援大康的百姓,但與天下來說,其實是杯水車薪?!?/p>
一邊兒的魏尚給寇相倒了一碗米粥,推了過來,“寇爺爺,您先喝點東西?!?/p>
“謝謝你小子!”寇相接過米粥,并沒有著急喝,而是緩緩的說道,“最近這段時間,有一支大康的武裝勢力,越上了高原,接連屠殺了十幾個吐蕃人的部落!”
“屠殺了十幾個吐蕃人的部落?”李平安一愣,皺著眉頭,“莫非是松州大營?”
“不是,松州大營并無調動的跡象。”寇相說道,“而且,有一支吐蕃人的武裝力量,忽然繞過松州大營,襲擊了我大康的十幾個村鎮。死傷慘重?!?/p>
“這?”李平安一下子意識到,事情變得嚴重起來。
有大康的武裝力量攀上了高原,屠殺了大量的吐蕃人的部落,吐蕃必然震怒。
吐蕃和大康的關系本來就非常緊張,這下子好了,相當于直接給吐蕃那邊兒點了一把火。
“吐蕃那邊兒是什么態度?”李平安說道。
“吐蕃那邊兒,要求咱們大康,本相代替朝廷,懲治兇手,去吐蕃賠罪,還提供了一份可疑人名單,要求我們全都帶過去?!?/p>
“這份名單上的人,都是咱們大康抵抗吐蕃入侵大康的民間義士?!?/p>
李平安聽完眉頭緊皺。
別管吐蕃人是否真的受了損失,這一招確實夠狠,朝廷要是想息事寧人,就不得不付出代價。
但一旦交出了這些民間義士,就勢必會打擊他們抵抗吐蕃的積極性。
寇相繼續說道,“另外,他們還要求我大康割讓大量的土地。”
“他們想什么呢?”李平安皺著眉頭說道。
大康之所以可以依托于松州大營跟吐蕃人打得有來有回,并非僅僅是因為大康的將士戰斗力強,而是因為吐蕃人都生活在高原之上,在平原上沒有根基。
可一旦有了土地,讓他們在下面繁衍,就有了戰略支點,到時候想要撬動大康的地盤,可就容易太多了。
“大康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先祖們,披荊斬棘,歷盡千辛萬苦得來的,絕對不可能割讓給他們!圣人不是混用之人,做不出如此愚蠢的決斷。所以咱們跟吐蕃的大戰,已經上升到不可避免的趨勢了!”
寇相說道,“老頭子來七里堡,就是想求你,棒棒老頭子,棒棒大康!”
“寇爺爺,我是嶺南南道的大都督,有守土之責,如何能幫得上您?”李平安苦笑著說道。
寇相在攻略南詔,如果可以,李平安也不希望吐蕃人摻和進來。
可這已經牽扯到了兩國之間的利益,甚至還有西域諸國。
這件事情就變得非常嚴重,不得不小心。
可他即便是關心,他也有大把的土地需要防止,防止南越人殺進來,所以他不知道寇相想讓他怎么幫。
“老夫這段時間也沒有閑著,通過情報人員的調查,吐蕃的赤德松贊贊普,很早就開始研究我們大康的武器,針對性地練兵,據說頗有成效?!?/p>
“而且,吐蕃還從西域征服了不少小國,吸納了他們的武裝力量房,現在他們的軍隊已經變得非常強?!?/p>
“而相比之下,我們的士兵,多年沒有經歷大戰,且物資缺乏,如果跟他們硬碰硬,未必能如之前一樣速勝?!?/p>
“最主要的是,同時面對南詔和吐蕃雙向的壓力,僅僅靠劍南道的力量,根本支撐不住?!?/p>
寇相說道,“平安,我知道,你們的武器一直處于迭代的狀態,有大量比之前答應賣給我的武器更先進的武器,是用來防范南越的?!?/p>
“我希望你看在大康百姓的面子上,拿出一部分來,支援給劍南道。”
“您怎么知道?”李平安聞言,心頭一震。
在武器方面,李平安的理念一直是裝備一代,儲備一代,研發一代。
所以現在裝備的武器,的確不是他最厲害的武器。
他的確做出了更犀利的武器,而且偷偷制造了一批,藏在庫房最深處。
可是這個消息,只有他和老墨、馬大匠一部分人知道。
那些負責生產的工匠,根本不跟外界接觸。
莫非是尉遲云英。
李平安下意識的看向了尉遲云英。
隨即又否定了這個念頭,因為她不可能知道。
寇相說完,便一直盯著李平安。
看到他的反應,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笑著說道,“你不要看云英這個丫頭,不是她跟我說的,是老頭子我猜的。”
“猜的?”
“對,老夫跟你接觸的時間不短,對你的行事風格有所了解,我認為你既然愿意供應武器給我們,一定是有了成熟的模式,并且不怕別人模仿,很有可能有了更先進的武器??磥恚戏虿聦α??!笨芟嘈χf道。
“寇爺爺對人心的猜測和把握,確實厲害?!崩钇桨部嘈χf道。
原來,自己被寇相給詐了一把。
李平安說道,“這些武器,我雖然研究出來了,但是殺傷力太大,有傷天和,我是溫和派,更傾向于通過改革的方式,拯救百姓,所以一直不曾拿出來給尉遲常使用?!?/p>
“你小子仁義!”
寇相忍不住端起眼前的茶水,主動敬了李平安一杯。
既然李平安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有這么一批武器,那么就可以認為,他愿意將武器拿出來。
“你小子放心,老頭子我不白要的你的武器,你是想要錢米,還是礦產,乃至土地,都可以給老夫說?!?/p>
“現在朝廷的形勢岌岌可危,老夫又是你的長輩,肯定會為你爭取?!?/p>
“圣人現在的狀態是,只要能給他錢,他什么條件都能答應?!?/p>
魏尚嘿嘿笑道,“寇爺爺,那能不能給我三弟一個副皇帝,給我一個一字并肩王當一當?”魏尚咧著一張大嘴說道。
“滾一邊兒去?!笨芟嗟闪怂谎邸?/p>
“你別打岔!”李平安白了魏尚一眼。
然后他說道,“這個東西的事情,咱們先別著急說,我想問一下寇爺爺,您既然偵查得知,南越蠻子對我們的兵事有針對性的對付手段,那具體如何對付,您是否了解?”
“這確實不知道,咱們的人很難接觸到他們軍事機密?!笨芟鄵u頭。
“那寇爺爺,能不能詳細說一說,具體是我大康的那一部分情報部門探查到的情報呢?”李平安趴在桌子上。
“還有,為什么我這邊兒,確實聽到了吐蕃的勢力南下的情報,但是據說,這些村子只是被焚毀了,但是人員損失并不慘重呢?”
李平安說著,一雙眸子緊緊的盯著寇相。
他有屬于自己的判斷,吐蕃人確實狼子野心,但人家也不是傻子,而且人家的贊普對手下的控制力很強,不可能無緣無故的突然發起如此大規模的襲擊而沒有后續。
贊普他是了解的,要么不干,一旦干了,十有八九就得轟轟烈烈。
同時,明知道寇相在劍南道坐鎮,還這么玩,那肯定是要被寇相抱負的。
人家堂堂的一國之主,怎么會如此荒唐?
所以李平安不可能不多想。
李平安平靜的盯著寇相,而寇相也同樣平靜的看著李平安。
眼神冷靜,波瀾不驚。
淡定的就好像是問他,是不是你派兵偷襲了吐蕃人。
片刻之后,寇相淡淡的開口說道,“你小子果然厲害,一眼就識破了老夫的手段,真的是長江后浪推前浪。”
“不,是寇相您厲害!”李平安忍著心頭巨震,豎起大拇指說道,“眼看著就要攻略南詔,您卻鎮定自若間,先跟吐蕃人打起來了。”
“這要是別人,一個挑起邊釁的罪過,就要背著枷鎖去長安砍頭了?!?/p>
“李小子,你覺得老夫,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辦法嗎?”寇相往后一靠,滿臉苦澀,“現在風言風語那么多,擺明了就是有人要想辦法阻止我的行動?!?/p>
“而吐蕃人又擺明了想要在這個時候占便宜,圣人現在缺錢缺的厲害,十有八九是一咬牙,同意了吐蕃人的無理需求?!?/p>
“如果得到了南詔的銅錢,卻轉眼就丟了祖宗流傳下來的土地,那老頭子我難辭其咎!”
“所以,您干脆直接報復了吐蕃人一波,想要主動引發戰爭?”李平安說道,“寇爺爺,您這是拿著大康的過于去賭的!”
“不這樣,還能如何呢?”
寇相無奈的說道,“之前你我都有推測,朝廷增加賦稅,會引發農民起義,現在已經爆發了好多次了。”
“賭一次,大康或許還有改變命運的機會,不賭的話,吐蕃絕對會給大康造成難以估量的重創!”
李平安點點頭,不得不承認,寇相說得對,也很真誠。
大康要攻略南詔,現在擺明了吐蕃就是阻力,他想著在大康身上割下一塊肉來。
不想讓大康那么順順利利的得手。
關鍵是什么?
即便是大康真的割肉,滿足了吐蕃,吐蕃也不會給大康順利拿下南詔土地的機會。
甚至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侵吞大康的利益。
這是永無止境的。
而寇相跟他說這些,無疑已經是掏心掏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