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換做平時,這個時候已經(jīng)到了,但是帶隊的護衛(wèi)說,嶺南道不太平,他也不敢走太快,估計還要一段時間。”老仆一邊兒回應,一邊兒去關車船。
但車窗尚未關閉,就忽然愣住了。
“何事?”寇相開口問道。
“相爺,您看那邊兒的人,好多!”老仆指向車窗外面說道。
寇相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便看到浩浩蕩蕩,兩三千人,朝著他們的方向疾馳而來。
老管家剛要開口,就聽到外面?zhèn)鱽砑贝俚纳谧勇暎约邦I頭護衛(wèi)首領的吶喊聲。
“所有人給我打起精神來,有賊寇來了!”
“保護相爺!”
“賊寇?”老管家一聽,立刻關閉好車窗,拿起一身軟甲便往寇相身上披,嘴里還說道,“相爺,您里面穿上甲,外面換上一身普通人的衣服。”
這支護衛(wèi)隊是寇安調(diào)動的西北邊軍,頗為精銳,人數(shù)也足足有五百余人,理論上一般的賊寇與之相遇,只有被剿滅的份。
所以面對突發(fā)情況,這位相爺并沒有絲毫的緊張,而是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之后,對老管家說道,“去,將向?qū)Ы衼怼!?/p>
老管家猶豫了片刻,跳下了馬車。
周圍的護衛(wèi),正按照作戰(zhàn)經(jīng)驗,緊鑼密鼓的布置防御陣型。
這些邊軍將士,作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武器精良,布置防御的速度很快,而且身臨戰(zhàn)事,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有一股恐怖的殺機彌漫開來。
這些將士自己包括家人的吃穿,都是這位相爺給他們解決的,而且這些年相爺在朝堂上也沒少給他們爭取待遇,所以的大家是真心想要保護相爺?shù)摹?/p>
看到老管家跳下馬車,護衛(wèi)統(tǒng)領趕忙催馬走到近前,“福叔,您不在里面陪著相爺,出來做什么?”
“相爺想要見向?qū)А!崩瞎芗依罡i_口道。
“見向?qū)?.....”
護衛(wèi)統(tǒng)領為難的看了一眼,正在梳理行進路線,以及觀察情況的向?qū)А?/p>
作為圣人無比厭煩,但是卻又頗為敬重的老臣。
寇安要去給他搞錢,皇帝自然很是開心,給他安排的衛(wèi)隊,都是寇相自己挑選的。
寇相也不含糊,調(diào)動的是邊軍之中的精銳戰(zhàn)力,前些年還多次與草原交手,功勛卓著。
他們沿途是自己的護衛(wèi),一旦與南詔交手,便是核心兵馬。
一路上,有好幾伙潰兵,反賊想要攻擊寇相的隊伍,都被這支隊伍輕松碾壓。
期間護衛(wèi)統(tǒng)領還不由的懷疑起了尉遲常的本事,這些賊寇如此拉稀,尉遲常領著邊軍竟然一直沒有剿滅。
尉遲常莫非是浪得虛名之輩?
可走著走著,他就發(fā)現(xiàn)問題的嚴重性了。
即便是有寇相的名號,有圣人的旨意,地方官給物資也是摳摳搜搜,他們的補給水平越來越差,到現(xiàn)在將士們已經(jīng)到了勉強半飽的程度。
有一次護衛(wèi)統(tǒng)領大怒,與地方官鬧了起來。
對方竟然給了他們一種樹皮、野果子、豆子等物,混合而成的雜糧給他們吃。
可對方卻一連冷笑,“愛吃不吃,尉遲常想要,老子都不給呢!”
這讓隊伍的戰(zhàn)斗力下滑得非常快,護衛(wèi)統(tǒng)領都擔心,隊伍還不到目的地,在半路就崩潰了。
雖然將士們擺開陣勢,但是護衛(wèi)統(tǒng)領卻不想打了,因為將士們昨天沒得到補給,都很餓,一旦真的打起來,很有可能有損傷。
所以他現(xiàn)在指望著向?qū)иs緊給他找一條出路。
相爺這個時候,叫向?qū)н^去,不是給自己添麻煩嗎?
李福見向?qū)β担矝]有解釋。
實際上,他也搞不清楚,這個時候相爺叫向?qū)ё鍪裁础?/p>
不過相爺交代的事情,他一定會想辦法完成,這是他幾十年來養(yǎng)成的習慣。
如果護衛(wèi)統(tǒng)領不同意,他就指揮相爺?shù)牟壳讶酥苯訐屪摺?/p>
護衛(wèi)統(tǒng)領看了兩眼李福的表情,就知道這位老人家,是鐵了心的要人,無奈嘆了口氣,跑到向?qū)Ц埃涣髌饋怼?/p>
向?qū)б荒樀牟粣偅€是急匆匆的跑過來,跟著李福走到了馬車跟前,掀開車簾,進入了馬車。
“相爺,向?qū)砹恕!?/p>
“草民十七,見過相爺!”
馬車非常寬敞,里面擺滿了相爺隨行的書籍和日常用品。
那向?qū)нM入之后,很是乖順地磕了個頭。
磕完了也不敢抬頭,就跪在地上。
相爺?shù)膯柕溃把矍斑@批匪冦很不一般,有不少銳士,嶺南道潰兵為寇的情況,很嚴重嗎?”
“這個......”
向?qū)в行┎恢涝撛趺椿貞?/p>
府兵被上面的官員壓迫太過,沒有活路,帶著鎧甲武器直接做賊寇,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尤其是這些年不太平,朝廷動不動就征調(diào)府兵去打仗,還不給補貼。
但實話實說,他擔心這位相爺會勃然大怒。
因為此時這位相爺就代表著朝廷。
能夠被選為向?qū)В诘胤缴弦彩怯蓄^有臉的人物,屬于典型的人精。
這位向?qū)]有開口,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回答。
相爺微微點頭,長嘆了一口氣,“看來這種情況很多,難怪尉遲常來了嶺南,要自己編練新軍,要了那么多條件,甚至違逆圣人,也要對府兵棄之不用。”
“一群隨時會反叛之人,如何能阻擋南越的兵鋒。”
然后,相爺又忽然問道,“情況也不太對勁,老夫也曾經(jīng)帶過兵,走過地方,你作為向?qū)ВX米也給你了,你沒打點打點地方關系嗎?”
這向?qū)Э刹皇前渍埖模鳛榈仡^蛇,他往往要提前到不同的地方,了解情況,提前跟各個山頭說明情況,防止他們不開眼,沖撞了貴人。
這些賊寇,也都是明白人,收點好處,就不會為難隊伍,甚至還會主動護送。
“相爺恕罪,非是小的不去打點,這伙府兵是前些日子剛從前線退下來的,尉遲將軍作戰(zhàn)不利,地方的大人們便調(diào)動了府兵,誰曾想府兵一觸即潰。”
“接著便有好幾伙潰兵成了賊寇,小人來不及打點。”
向?qū)б詾橄酄斏鷼饬耍阙s忙解釋,同時腦袋不停的磕了起來。
當然,他心里也是郁悶。
說實話,他是非常不愿意做這群京城來的貴人的向?qū)У摹?/p>
因為人家身份太過于尊貴,條條框框多,而且說實話,最近地方實在是不太平。
他現(xiàn)在也是做向?qū)В峭o定南州李家的商隊做。
人家出手闊綽,而且戰(zhàn)斗力很高,一般人不敢招惹。
而且,人家李刺史的名聲極佳,很多人即便是做了賊寇,也念著李刺史的好,知道李刺史不欺負老百姓,還專門研究讓老百姓吃飽飯的辦法。
根本不愿意刁難,甚至商隊遇到麻煩,他們還會出手相助。
這種情況,他這錢就有點跟白撿一樣,拿得很舒服。
可這一單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對方聽說他名氣大,指名道姓地要自己。
他也知道,這群京師來的老爺,如果沒有向?qū)В敬┎贿^數(shù)不盡的密林,最后沒有辦法,他將得到的賞金拿了七成,用來打點路況。
賊寇們收了錢,也算是講道理,正經(jīng)的大賊,基本上沒有出來搗亂的。
之前向?qū)н€暗自慶幸來著。
誰曾想,這快到了,快到了,來了那么一出。
“好了,老夫知道情況了,你退下吧。”寇相擺擺手,示意對方退下,眸子里露出了思索之色。
“草民告退!”向?qū)мD(zhuǎn)身退出馬車。
出了門,才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以這位相爺?shù)淖鹳F身份,想要殺了他,一個眼神就夠了。
何況他剛才說的還不都不是實話。
他跟相爺說,這伙賊寇是新成立的,從前線退下來的,其實對也不全對。
能夠收攏潰兵,還讓潰兵吃得那么飽,有力氣奔跑的,除了地方上的豪強世家還能有誰?
潰兵也是知道寇相的名聲的,聰明的,人家根本不敢來。
想到這里,向?qū)иs忙找了個高地,觀察情況。
遇到這種緊急情況,隊伍肯定不敢繼續(xù)前行。
首先派出斥候,騎馬打探情況,同時想辦法找到地方關系,進行聯(lián)系,讓他們趕來支援。
而其他人則原地駐守,準備交戰(zhàn)。
賊寇的速度也非常快,眨眼之間就已經(jīng)逼近隊伍。
向?qū)нh遠地看著,他發(fā)現(xiàn)對方竟然有弩箭,心里瞬間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誰家潰兵的弩箭保養(yǎng)的那么好啊!”
但事情發(fā)展到了這個地步,他只能硬著頭皮喊話,“各位軍爺,老小兒行走江湖多年,綽號穿山鼠,朋友們平日里都給個面子,讓小老兒做向?qū)В炜陲埑浴!?/p>
“我這車隊里有貴人,不便驚擾,還望各位軍爺行個方便,先行撤軍,等日后小老兒必有厚....”
結(jié)果話還沒說完,一支利箭由遠及近,正中向?qū)У倪焐ぱ屎怼?/p>
連護衛(wèi)首領都大吃一驚,這么遠的距離,竟然一擊斃命,這他娘的是潰兵么?
他趕忙跑過去,身邊兒三個士兵舉著盾牌,保護著他。
等到他走到近期,向?qū)б呀?jīng)沒有了呼吸。
“爺!”向?qū)У男O子,想要沖過去,結(jié)果他沒有盾牌保護,走了兩步,就被三支利箭射中,鮮血撒了一地,沒多久尸體便不抽搐了。
接著,濃密的箭雨遮天蔽日而來,將士們穿著精良的鎧甲,并無大礙,發(fā)出叮叮當當?shù)穆曧憽?/p>
就在這時,賊寇在箭簇的掩護下,已經(jīng)差不多與隊伍交接上了。
“小心他們沖撞了貴人!”
護衛(wèi)統(tǒng)領高呼一聲,抽出戰(zhàn)刀,做好戰(zhàn)斗姿態(tài)。
同時,密密麻麻的箭矢從隊伍中射出,與對方對射。
“砰砰砰!”忽然之間,好幾個石炮落在馬車周圍,驚得拉扯的馬,不斷的上躥下跳。
“不好,他們要用投石車!”
護衛(wèi)統(tǒng)領,大驚失色。
他們都穿著鎧甲,而馬車也是特制的,弓箭穿不透。
所以他們并不懼怕這群賊寇。
可是他們?nèi)绻猛妒囖Z馬車,問題可就太嚴重了。
他們就算是鎧甲再精良,也禁不住石炮一擊。
“弓箭手,壓制他們的投石車。”護衛(wèi)統(tǒng)領高聲呼喊。
弓箭手只能舍棄對方的賊寇,而瞄準對方的投石車。
賊寇一擊沒有得手,只能重新裝彈。
陣型之中的弓箭手的箭簇已經(jīng)到了。
“噗噗噗!”
瞬間死了一堆操持投石車的炮手,可賊寇似乎早有準備。
這一次,有人舉著盾牌,擋在他們身前,并且催促他們,趕緊繼續(xù)裝彈。
“砰砰砰!”
石彈再次呼嘯而至,這一次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人員損傷,并且馬車也被砸的差點變形。
護衛(wèi)統(tǒng)領心急如焚,端著長矛,想要擊穿賊寇的陣型。
可對方非常靈活,見護衛(wèi)統(tǒng)領,領著隊伍上前,他們根本不接觸,而是直接后撤。
護衛(wèi)首領不敢遠離馬車,只能重新退了回去。
護衛(wèi)統(tǒng)領震怒,從親隨手里拿起一張弓箭,對準眼前的賊人,咻咻咻便是連射三箭。
賊寇之中,幾名頭目瞬間倒地。
因為力道極大,箭簇極準,每一箭不是心口,就是胸口,所以對方中箭之后,沒有多久,就沒有了聲息。
賊寇之中,瞬間陷入混亂。
護衛(wèi)隊長面色一喜,可也只是剎那的功夫,臉色就再度陰沉起來。
因為對方見狀不妙,竟然推過來好幾架床子弩。
這東西威力太大了,即便是穿著鎧甲也沒用。
幾個士兵來不及躲閃,端著盾牌也沒用,便直接射穿,倒地不起。
護衛(wèi)們瞬間有些驚慌。
這會兒護衛(wèi)統(tǒng)領有些明白尉遲常的情況了,自己一邊兒連飯都吃不上,可對方吃的紅光滿面的,還有各種跟軍隊一樣的武器。
這怎么打?
不崩潰已經(jīng)是老天爺開眼了好不好!
隨著護衛(wèi)們落入下風,對方的炮車也不肯閑著。
咻咻咻幾聲炸響,好幾枚石彈再次飛了過來。
“哎呦,這不是要命嗎?”李福好不容易安撫好馬兒,這會兒牽著馬車,想盡一切辦法躲避石彈,可效果不佳,依然有石彈落在馬車上,其中一枚還差點直接砸死老管家。
馬車上的相爺,直接跳了下來,搖晃一下,差點沒摔倒。
終究是老了,拉不開弓也就罷了,還差點跌倒。
老相爺神色復雜。
“相爺,您這是做什么?”老管家慌了,用身體擋在相爺前面,“賊寇離著我們太近了,又是石彈,又是弓箭的,您不能出來,太危險了。”
“愚蠢,那是投石車,真的砸透了馬車,我豈能活命?”
相爺手里拿著一把寶劍,大步流星,而李福也抽出了腰刀,緊隨其后。
他們快速走到軍中,穿上士兵的衣服,眨眼間就跟護衛(wèi)沒有區(qū)別。
見狀,護衛(wèi)首領大喜過望,也不怕了,直接讓隊伍前移,而自己手中的弓箭連續(xù)點名,專門找對方操控床子弩的人下手。
“相爺,您不要這么靠前,太危險了。”護衛(wèi)統(tǒng)領擔憂的說道。
“用布匹蒙住馬的眼睛,將隨行的柴火點著,讓人驅(qū)逐馬車撞擊對方的炮車。炮車一直投擲石頭,對我們的威脅最大。”
護衛(wèi)統(tǒng)領聞言,一拍大腿,“相爺妙計!”
士兵沖不到炮車近前,但是馬車可以啊。
當即,護衛(wèi)統(tǒng)領便招呼幾名手下,找了個死士,讓他催促著馬車,點燃烈火,對著對方?jīng)_了過去。
戰(zhàn)馬嘶鳴,尤其是身后近在咫尺的烘烤感,讓他的速度極快。
等到?jīng)_到投石車近前的時候,大火已經(jīng)燃燒成了一條火龍,死士渾身都被炙烤的破了皮,滾落馬車,任憑馬車撞向投石車。
“轟!”
投石車也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而人的身體也無法抵擋大火。
瞬間投石車被點燃,而那些操控石彈的人,也被烤得嗷嗷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