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嶺南道數不盡的大好兒郎,莫非只有區區幾十人,敢與南蠻決一死戰嗎?”
吶喊聲由遠及近,使得官道兩旁的隊伍瞬間動蕩起來。
不一會兒,便有一名貴公子,穿著鮮亮的兜鍪、戰甲走到人群之中,面色猙獰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來得晚,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情況。
還以為李平安在親自帶隊沖鋒,當下喝道,“據我所知,李平安給你們帶來了不少好處,如今遇到賊人,你們卻一個個躡手躡腳,裹足不前,爾等.......”
話還沒說完,人群之中的裴縣丞便高聲道,“這位公子,誤會,誤會了,我們雖然也是聞訊而來,但比你早一些,情況大致也了解,平安東家此時不在此地。”
“帶隊沖鋒的,是他手下的一名部曲。”
“而且按照約定,平安東家一旦遇襲,點燃馬車,逃命即可,我等只需要圍困,而不需要鏖戰。”
“明顯是平安東家的手下,不遵守規矩,妄自浪戰!”
剛剛抵達的貴公子孤獨杰卻是認識裴縣丞的,冷笑一聲道,“即便是妄自浪戰,需要處置他,也要在戰后,而不是看著他去送死。”
“你們嶺南的文官真的是廢物至極!”
“兒郎們!”
隨著他一聲令下,身后的三百余士兵齊聲喝道,“在!”
“隨我殺敵!”
既然知道李平安脫險,獨孤杰自然不想白跑這一趟,當下領兵準備沖鋒。
“足下可是獨孤杰?”裴縣丞沒認出對方來,但是賀縣丞卻想起了昔日在長安里的一次遠遠地觀瞧,立刻高聲道。
“你是?”獨孤杰疑惑地看了一眼賀縣丞。
賀縣丞尷尬地笑了笑,雖然都是世家子,但是世家子之間,也是有差別的。
自己確實不值得人家記住姓名。
“在下賀循!”
賀縣丞自知自己與人家的差距,即便是昔日在長安時,面對獨孤杰的時候,自己也是一個不入流的角色。
“我認得你!”獨孤杰卻頷首道,“你在長安雖然聲名不顯,但是在地方卻實實在在的做到了造福一方,若是昔日在長安時,也能如此,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場。怎么,叫我是何事?”
“獨孤公子,我并不擅長征戰。”賀循誠懇道,“而且我也職責在身,不能輕易離開,但是我愿意將我們縣培養的三百團練教給您,您可愿意收下。”
“好!”獨孤杰朝著賀縣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杰必不負所托,盡可能地將貴縣的兒郎帶回來。”
“謝了!”賀循再次叮囑道,“盡可能地殺傷敵人即可,切不可浪戰,今夜很長,戰事很多,不要將精力浪費在這一撥人身上。”
獨孤杰接管了賀縣丞的兵馬之后,也不猶豫,立刻帶隊下山。
“隨我從側翼一直往前沖!”下山之后,獨孤杰先是一輪箭雨,放倒了一排南越蠻子,轉頭對著身邊兒已經驚呆了的己方兵士說道,“大好的功勛近在眼前,爾等猶豫什么?”
言畢,繼續率隊不停的向前。
本來就已經被聶大豹揍得搖搖欲墜的南越蠻子,這會兒徹底支撐不住了。
彼時,李平安并不知道后方的戰爭烈度,他只知道,敵人一旦開始動手,以他們的尿性,肯定不會僅僅使用一波伏兵。
所以他在上山之后,沿著羊腸小道,一路小心。
因為有驢子存在,他們攜帶的物資,沒有丟掉分毫。
正在思索敵人的后手在何方的時候,忽然前方五丈開外,一堆石頭攔住了去路。
緊接著兩側有密集的箭矢射擊而來。
驢子受到驚嚇,立刻此起彼伏地亂叫起來。
李平安等人躲在驢子一側,借助驢子身上的竹甲保護自身。
緊接著敵人竟然出動了床弩,不少驢子即便是穿著老墨他們制作的大號竹甲,鄉衛舉起竹盾也無濟于事。
場面陷入極端的混亂之中。
等到床弩停歇,李平安抬頭之后,就見大山之上,沖出了密密麻麻的流民,以及數目不少的山賊。
“殺李平安者,賞賜銅錢一千貫!”
一個山賊頭目,大聲喊道。
他很清楚,這些陷入絕境的流民,到底有多恐怖。
更清楚,這所謂的一千貫,對于他們有多大的誘惑力。
流民們,手里拿著兵刃,嗷嗷叫著朝著李平安沖了過來。
與手下人的慌亂不同的是,李平安表現的格外冷靜,“諸位不要慌,用你們手中的弩箭先遠程射殺。”
“遵命!”
隨著李平安一聲令下,所有人紛紛從筐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弩箭,開始上弓弦。
“咻咻咻!”
眨眼之間,上百支弩箭齊刷刷的飛出,如同蝗蟲一般撲了過去。
對面猝不及防,直接倒下了數十人。
但緊接著有更多的流民沖了上來。
而且這些人準備充分,竟然人手有一面盾牌。
弩箭是射擊,全都被盾牌擋住。
“繼續往前沖!”領頭的山賊得意揚揚的喊道。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僚人們鬼魅一般的身影,以及黑暗之中,防不勝防的長槍。
李平安的親隨,都是選拔于鄉衛之中的佼佼者。
這些人都是李平安和王豆子二人,一點一滴訓練出來的,不論是武藝,還是忠誠都沒得挑。
而僚人對于山地作戰,實在是太熟悉了。
這些沖上來的流民,幾乎沒有人能夠在他們手底下走下一個回合,眨眼之間就被干凈利落的干掉。
可惜對面組織的流民非常多,而且根據李平安的觀察,這群山賊,與自己圍困的山賊明顯不一樣。
對方更像是起義軍,亦或是可以說,李平安從他們身上看到了之前跟宋家人結交的那幫人的影子。
他們似乎非常擅長組織流民。
沖在最前排的是老人、婦女,緊隨其后的便是狠辣的少年,再接著則是頗有戰斗力的成年人。
隨著沖鋒的人越來越多,己方多處陷入了白刃戰。
與李平安一道出門的李云,還真的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恐怖的情況,焦急的在一邊兒說道,“三叔,對面這人手也太多了,比剛才的那群南越人還多,咱們如果不及時逃出去,可怕要被徹底吞掉。”
李平安點點頭說道,“你說的沒毛病,但是你有什么辦法嗎?”
李云羞赧地低下頭,“三叔,我并無這份急智。”
李平安沒有多說什么,而是在看清楚情況之后,點燃了第二枚信號彈。
同時在仔細觀察周圍的地形,腦子在飛快地思索著對策。
事情的發展,明顯有些超出預料,他們準備了一桌菜,對方卻來了兩撥客人,這仗自然而然的就不好打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根據情報,定南州的起義軍,已經逐漸消亡了。
但是沒想到,他們確實消亡了,但是精華還在,而且還組織了那么多數目龐大的流民。
這樣打下去,很有可能負責圍困他們的援軍尚未抵達,自己就要全軍覆滅。
而就在李平安思索的時候,那一直沉默不語的碟子忽然開口說道,“平安東家,我是都水監的細作,負責偵查此地的情況,對這邊兒的情況比較熟悉。”
“我前些日子,跟我的同僚一道發現了一條繼續上山的小路,那邊兒可以借助地勢,加強防守,等待援軍。”
“現在我們需要考慮的一點是,如果到了更危險的地方,援軍會不會來。”
李平安淡淡的點頭,援軍肯定是會來的,這點毋庸置疑。
所以他問道,“在那個方向,離著此地遠不遠?”
“不遠,距離咱們現在也就一里地左右,而且我們有驢子,明顯會比那些賊人快很多。”碟子指了指不遠處的叢林說道。
李平安當機立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