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李平安就是個失敗的贅婿,村里人提起李平安,都是直接搖頭。
甚至不少人都同情老李頭。
覺得李老頭,年輕的時候,瞎了眼收養李平安,還花重金供他讀書,結果就培養出了那么個玩意。
家說敗就敗了不說,最后搞不好還得被反賊牽連。
范建一直覺得大家伙說得很對。
當初李平安回村的時候,他還公開嘲諷過李平安。
可現在呢,李家的日子越過越好,半個多村子的人,要靠李平安過活。
村里人人都說李平安好話也就算了,老村長還對他馬首是瞻。
而且這還不算完,現在連縣丞和縣令都經常登門。
一個被掃地出門的贅婿而已,能有什么本事?
他憑什么?
肯定跟縣令他們有什么見不得光的交易。
論人情世故,自己一點都不輸給李家,自己當初跟著爹學了不少本事,或許可以尋找機會搞點事情。
到時候將李家的一切都搶過來。
范建兄妹對視一眼,仿佛心有靈犀一點通。
范建兄妹二人在琢磨什么暫且不說,單說李家開發出水井來之后,就一直沒閑著。
反正家里的牲口多,李家的男丁輪班打水,趁著有水了,趕緊去澆地。
中間李亮出去了一趟,也不知道見了什么人,回來之后,就心情煩躁。
有什么活都搶著干,大家都歇了,這家伙也不肯休息。
手中的羊角車似乎怎么也消耗不空他的力量。
心里捉摸著,明日去了駐地,找黑娃和狗娃他們兩個比試比試,揍的他們三天下不來地,可能會舒坦一些。
煩躁間,聽見不遠處的大山之中,有異響。
扭頭望去,他看到了大山之上一閃而逝的鬼火。
似乎有什么龐然大物在行動。
他想起了三叔的話,那都是大自然的現象,并非鬼神。
一咬牙,雙腳加快了腳步。
轉眼之間,就是后半夜。
翌日。
李家在自己家院子里打了一口井,然后頻繁地往地里面推水澆地的事情,引起了全村人的注意。
不停的有人跑到李平安家里參觀。
老村長神采奕奕地站在井邊兒上維持秩序,看著一桶桶的水杯打出來,老村長心里別提多開心了。
水井有了,七里堡的命就保住了。
對于外面的熱鬧,李平安也不惱,他知道一旦這種井大規模地推廣,肯定會有不少人參觀。
索性李平安讓老墨他們,專門開了聯系水井的門,道路用柵欄圍住。
一來方便用羊角車或者牛車拉水出去灌溉,二來方便鄉親們參觀,第三,誰家要是想蹭點水,回去做飯,洗衣服啥的,家里也可以幫幫忙。
這深水井的水很多很多,老牛一天換著拉,絲毫不見減少的跡象。
村里的水井因為是定額打水的,其實家家戶戶都缺誰。
很多人家,來的時候,直接提著水桶,本來還想花錢買的,結果聽李平安一說,不要錢,只要自己長點良心,別沒完沒了就行。
大家臉上別提多開心了。
當然,更多的是看著李平安家用水澆地,羨慕的不行。
不少人直接為圍住村長,想要打一口跟李平安家一模一樣的井。
可一聽村長介紹造價,動輒幾十上百貫,瞬間就蒙了。
這也太貴了,村里也就李平安,其他人家就算是把家賣了都打不起,還不如厚著臉皮去李平安家打誰。
但村長覺得,大家總是厚著臉皮去李平安家里打水不合適。
后來跟李平安聊了聊,知道了李平安的心思。
便下定決心,村子里出人、出錢,讓李平安出工具,連夜打井。
多打幾口井,村里的莊稼就能多活一些。
外村人李平安肯定是要賺錢的,但是本村人,李平安肯定只收個成本費。
李平安直接拿出了十套工具,開始按照自己預設的地點打井。
七里堡瞬間忙碌起來。
不過大家也都知道,這年頭紅眼病是非常厲害的,七里堡打井的消息肯定瞞不住,到時候有人來搗亂就麻煩了。
一時間,大家都自發的拿著武器,晚上圍著水井巡邏。
這水井一出,家家戶戶瞬間來勁兒了。
尤其是縣令老爺開始聯系各鎮子的村莊準備打井之后,來李平安這里觀摩,順帶要在自己家村子打井的人大有人在。
這一來預定打井,李平安家的作坊生意就紅火,大規模招聘新學徒是必須的。
這招聘做工學徒還是其次,大頭還是出去打井。
李平安擔心設備被損壞,打井的人手,還必須雇傭七里堡,亦或是玉林縣的官差,這是用人的大頭。
一時間除了李平安自己之外,村里的鄉親們,尤其是年輕人們,都小賺了一筆。
有錢了,缺糧食的人家就在家里屯糧食,不缺糧食的人家,就開始琢磨點其他的事情。
村里人一般都是閑不住的。
這不,有個跟李平安他爹關系不錯的老兵,攢了點錢,非要娶個隔壁村出名的年輕寡婦,續上一波香火。
本來準備喝喜酒的,結果喜酒沒喝上,老兵因為日夜忙碌,死在了寡婦身上,大家直接開席,吃喪禮宴。
這老兵人緣倒是不錯,人沒了,村里的人都過來送行。
小寡婦雖然不是明媒正娶,但村長給人家造冊,入了籍,算是七里堡人了。
而且經過現場勘驗,也排除了奸殺之類的可能性,就是老兵不顧身體鬧得。
最后李平安給摸了摸脈,小寡婦還有了身孕,相當于從一個火坑,跳到了另外一個火坑。
如果之前,這種情況,頂多是村長打開村里的公庫,給點糧食,就打發對面離開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家家戶戶都有點余糧,便每家一斤半斤地,送了點糧食,先讓她給老兵把孩子生出來,也算是續個香火,全了老戰友的執念。
最后下葬前一天,李平安奉老爺子的命令,過去送一趟老爺子。
順道還在庫房里,拿了二十斤小米,一只老母雞。
他出門的時候,李亮這家伙在院子里趕牛打水,他停住腳步,歪著頭問道,“亮子,你不去送送你大順爺爺?”
李平安看出了李亮不對勁,才問了這一嘴。
李亮低著頭,繼續忙活,“叔,一會兒我得趕著官差出去打井,就不去了。”
李鯤這小子眼里都是眼淚,“三叔,我跟著去吧,大順爺爺之前總是踢我屁股,說這樣能長個哩,結果說沒就沒了。”
“走吧。”李平安頭前帶路,順道將小米扔在小家伙的肩膀上。
生老病死是常態。
七里堡的老兵,因為娶了媳婦,年紀大了瞎折騰死掉,全村人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而周圍的村子,卻是因為吃不飽飯,活活餓死,病死而死人,哭哭戚戚,不知道有多痛苦。
這種事情,終究是免不了比較一番的。
各個村子之間,有一片老兵們死去之后,共用的墳地。
早些年說是要建英烈祠的,但是衙門沒錢了,便一直沒修起來,不過此地依山傍水,不少老兵都選擇葬在這里。
李平安這邊兒親自送了大順叔一程,完事之后,村子里的人結伴而歸。
其他村子的人,羨慕的看著七里堡的鄉親。
“要我說,就是命不好,要是當初分村的時候,能落戶到七里堡,沒準兒我老了,還能娶個小寡婦呢。”
“大順子命不好,娶了個小寡婦,還沒快活幾天,結果人沒了,這小寡婦也不知道最后的便宜誰。”
“什么命不好,人家是美死的,比你餓死鬼不強多了!”
李平安聽著大家伙的議論,心里倒沒有啥情緒,大順叔一輩子沒討到媳婦,老了老了,尋了那么個機會,就算是死,也值了。
至于他的后人,自己跟村里其他人幫著照顧一二就是了。
“平安,能不能聊一聊?”就在李平安想著大順叔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