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東方,天氣還沒那么燥熱。
子奕娘見李平安沒有驅逐自己,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勤快,看得李平安一愣一愣的。
每天早晨都會路過的趙二丫也是一臉的惱火,但是她知道,平安哥連自己這種黃花大丫頭都看不上,更不會相中她一個寡婦。
子奕娘十有八九是自作多情罷了。
當下趴在籬笆院上,挑釁似的跟李平安說了兩句話,便回家忙去了。
大哥、二哥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叫著李亮、李云他們下地拔草,等到天亮沒多久,哥倆又折返,準備吃點東西,帶著鯤鯤、鵬鵬出去送豆腐。
王豆子沒多久,也來了,身邊兒領著幾個弟兄跟著,知道最近衙門扶持老李家豆腐,也有些不放心,還得派人照看著。
老太太沒有太多的行動能力,就坐在院子里,做一些針線活,別看老太太年紀大了,論縫縫補補的本事,大嫂、二嫂還真比不過。
如今李平安身上穿的衣服,有好幾件都是老太太親自量身定做的。
大嫂起了大清早做早飯,一大鍋米粥,加上自制的豆腐醬,此外還有些雞蛋。
大嫂吸取了往日花費時間長的教訓,這回做早飯,花的時間很短,中間還抽時間碎了碎橡子。
二嫂也是指揮著卡拉姆燒火,一張又一張地做著雜面餅子。
李平安則跟子奕娘說了兩句話之后,就拉著王豆子,在院子外面比試起來。
他深知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格斗技巧,尤其是王豆子他們是戰場上廝殺過的,尤為難得,李平安也不小覷他們,打斗得格外用心,不一會兒的功夫,就熱氣騰騰,衣服都濕透了。
王豆子佩服地說道,“平安大哥,若是有一身光明甲,絕對是戰陣之上的陷陣猛將!”
在大家的恭維聲中,李平安也有些飄飄然,感覺中二之魂在燃燒,頗為自得道,“狂飆亂九天,我為呂奉先!”
王豆子昂然道,“我等當為陷陣銳士!”
大嫂手里拿著勺子,還冒著熱氣,大聲喊道,“等會再亂九天,先吃飯!”
“哎!”李平安立刻乖巧得跟小鯤鯤一樣,扔掉手里的家伙,就往院子里走,引來一眾兄弟的哈哈大笑。
子奕娘一聽說要吃飯了,趕緊背著筐子,準備離開。
李平安連忙道,“子奕娘,別走了,在這里吃,一會兒把蛇錢領著?!?/p>
子奕娘連忙搖頭,家里的孩子還沒吃飯,扔在家里她也不放心。雖然說,她干了一早晨活,肚子餓得咕咕叫,很是難受。
李平安看了一眼大嫂,大嫂心領神會,拿出幾百文錢,以及幾個剛才上鍋蒸的餅子,以及雞子,追了過來,塞到了她的筐子里。
“大嫂子,我不能要這些?!弊愚饶锛钡貌恍?,“平安與我有活命之恩,你們家現在做生意不容易,這些錢留著應急?!?/p>
大嫂做事情是不容置疑的,從院子門口,拉扯到了村子的高臺前,最后一大堆人看熱鬧,子奕娘只能收了餅子,但是將錢退了回去。
子奕娘大聲說道,“大嫂,我們孤兒寡母,有錢也守不住,保不齊被那個壞了心肝的搶了去,這些錢先存你們家。有需要你們就用,沒需要就先放著,可以嗎?”
李平安遠遠地看著,心里感慨,這子奕娘真的是個聰明的。
只是這封建社會吃人,她一個弱女子沒有辦法。
但說實話,她已經做得很好了。
等到回到院子里的時候,家里人已經在老太太的安排下,開始吃飯了。就連王豆子他們這幫子幫閑也人手拿了一個大餅子。
老李家,一人一大碗大米飯,將蘑菇醬放進碗里,攪拌一下,吃起來非常香。
尤其是,幾乎人人都分到了一個雞蛋,這東西可是大寶貝,非常抗餓。
吃完飯后,大哥和二哥要出發做生意了。
因為最近不太平,大哥、二哥一人在羊角車里,藏了一根鐵棍。
李平安忍不住叮囑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麻煩事,立刻招呼王豆子他們。還有,不要因為衙門支持我們,就開始飄起來,我們就是一群小老百姓,該點頭哈腰的時候,別非得揚起腦袋來。”
二哥連連點頭,說道,“只要有錢賺,別說點頭哈腰了,叫他爹都行?!?/p>
老爺子正巧路過,抬手就是一拐杖,二哥依然嘿嘿笑道,“爹,您占了大便宜哩,您不給我錢,我都天天叫您呢。”
老頭子還想打,老太太給拽了回去,“人家做生意有錢賺,叫聲爹怎么了?就你事兒多。”
看著大哥、二哥、卡拉姆他們推著羊角車離開了七里堡,李平安的心總是懸著。
最近實在是不太平,一大堆破事。
“平安,來試試大嫂給你做的衣裳?!贝笊┬χ吡诉^來。
李平安站在原地,伸開手臂,任憑大嫂比劃著。
說實話,大嫂在李平安看來,真的是全能型選手,也不知道大哥當年走了什么運道,能娶到大嫂這樣的完美女人。
只是這衣服穿在身上,李平安立刻發現了問題。
有點硬邦邦的不說,還很沉,搞得李平安腦袋懵懵的,他抬起拳頭砸了砸,還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平安指了指硬邦邦的前胸,“大嫂,你這是做的什么衣服?”
二嫂紅著臉,“是我出的主意,前面,后面加了些鐵片,現在壞人太多,怕你遇到不要命的?!?/p>
李平安脫下衣服來,發現這衣服里面有夾層,夾層里面是一套類似于棉甲的衣服,每個鐵片中間用布包裹著,應該是穿了孔,用牛筋穿著,一看這一身衣服,就值老錢了。
最后外面用粗布包裹著,看起來跟尋常衣服沒有區別。
“大嫂,這衣服可犯禁了?!崩钇桨残÷暤?。
大嫂白了他一眼,“犯禁?你領著你兩個哥哥殺人的時候,你咋不犯禁?”
李平安驚道,“大哥,咋啥都跟你說?”
“切,還用說,打架斗毆能那么一身血腥氣,真當我們女人家都是蠢的!”說著,大嫂轉頭去忙了。
農家小院,一天到頭別管多累,總是有一堆事情去做的。
李平安也沒閑著,專門出去了一趟池塘。
自家的專屬池塘就是香,大嫂在家里開拓了一個小菜園,種植了不少青菜,如今已經開始發芽了,老爺子專門漚了人肥,隔三岔五的就施上一些。
這些農家活,李平安起初都是不太懂的,但是他能耐著性子學習,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懂了。
李平安在施肥的過程中,忽然看到了金光閃閃的東西。
他拿來一根小木棒,小心翼翼地挑了挑,頓時被震驚到了。
這鴨屎之中,竟然有金粉,我滴老天爺??!
李平安忽然之間,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難怪之前有富商莫名其妙的入住七里堡,難怪起義軍一直圍著七里堡一帶轉悠,難怪南越蠻子在七里堡周邊兒,總是神出鬼沒,原來七里堡一帶有金礦。
這小鴨子拉出來的糞便,就是證明。
尋常人要是發現了金礦,早就美的鼻涕泡甩出二斤多了。
但是李平安卻是經歷過大風大浪之人,他比誰都清楚,這金礦表面上是財富之源,而它實際上,就是一座活火山。
誰靠邊兒,都能被活活燒死。
所以當他發現這個消息,第一反應,這壓根就不是一件好事。
他冷靜地思索了半天,雖然說最近來來往往的人不少,但是真正大規模盜采的人員壓根就沒有出現。
所以只有兩個可能,第一個七里堡的金礦并不是富礦,幾乎無法開采。
第二個,那就是大家都不知道金礦的具體位置。
他們不去開采,自己沒有必要冒著九組消消樂的風險去尋找金礦,因為他有更簡單的方法,那就是養鴨子啊。
必須加大鴨子的養殖規模了。
只要鴨子多,就能源源不斷地從吃來金粉、金沙,自己只需要暗中提煉,就能獲取一筆不菲的收入。
而且李平安堅信,只要操作得當,每天搞個一兩、二兩的金子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不要小瞧一兩金子,這可是無本買賣,而且源源不斷的。
此時,在院子里瞎逛的鴨鴨們,正傻乎乎地看著眼冒金星看著他們的主人。
絲毫不知道,他們的肛門,即將成為李平安打開財富之門的鑰匙。
“爹!”李平安喊了一聲。
老爺子正在院子里跟著粉碎堅果,他老人家年紀雖然大了,但是卻不肯閑著。
聽到李平安叫他,趕緊拄著拐杖走了過來,“咋啦,平安?”
“爹,您老人家別整橡子了,以后帶著小玉、小梅他們,專門放鴨子,就在池塘附近放?!崩钇桨蔡嵝训?,“讓小玉、小梅帶著筐,將所有的鴨糞全都帶回來?!?/p>
用鴨子煉金這種操作,李平安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但是仔細推敲之下,卻又覺得可行。
鴨子為了消化,會吃少量的沙石,既然這座換了水的池塘里有金沙、金粉,那么鴨子就能在腸道里積累很多,最后排出體外。
關鍵是這件事情,非常隱秘,一般人壓根就發現不了。
老爺子看著李平安眸子里閃著光,就知道自己這小兒子肯定又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不過老人家懶得問,當即就招呼李玉、李梅跟著自己干活去了。
李平安跟著老爺子,往外溜達了幾步,此時眺望自家的池塘,水位再次下降了,裸露出不少泥土,小鴨子不是很多,老爺子拿著根竹竿,在后面驅趕著。
看來該買幾條大黃狗了,幫著老爺子干活也方便些。
李平安正要回家干活,就見不遠處的大道上卷起不少滾滾的煙塵,一匹駿馬當先而來,從馬背上跳下一個彪形大漢,正是跟李平安有過一面之緣的尉遲常。
尉遲常身后,還跟著一員女將。
大康早先是沒有女將的,但是在大康巔峰時期,征伐了不少荒蠻之地,當地不少部落有女人領兵的傳統。
這些部落加入大康的時候,一來女將保留了官職,甚至允許世襲,二來也將傳統帶到了大康。
正在農田干活的老百姓,紛紛放下手里的活。
見到是當兵的,嚇得紛紛趴在農田里動都不敢動。
老村長聽說外面來了官兵,也嚇了一跳,領著幾個年輕人,急匆匆地迎了出來,連鞋子都跑掉了。
“七里堡村長李大起見過將軍!”
別看老村長一把年紀,須發皆白,但身體硬朗,且因為行的是軍禮,自帶一股子豪氣。
與周圍的百姓,一個個連頭都不敢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尉遲常盯著老村長看了半天,忽然驚訝道,“大起叔叔,你是大起叔叔?”
見老村長一臉疑惑,尉遲常直接上前,攙扶著老村長的胳膊說道,“大起叔叔,你忘記我了嗎?我們見過,您自己想想,十七年前,我父巡邊,遇到了賊人,我與他走散了,是你在煙瘴地里救下的我?!?/p>
“狗蛋!你是狗蛋!”老村長眼睛一時間模糊了,記憶一下子回到了十七年前。
而就在這時,那女將一臉不爽的喊道,“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