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末的東京,正籠罩在一片揮之不去的、刺骨的寒意之中。
不久前那場由聯邦潛艇導彈引發的巨大恐慌,以及隨之而來的、在鷹醬主導下的“廣場協議”式的金融收割,像兩只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這個島國經濟的咽喉。
曾經支撐著整個國家高速運轉的“泡沫”,被無情地戳破了。
銀座的霓虹燈依舊徹夜不熄,但那絢爛的光芒下,再也看不到行色匆匆、對未來充滿無限希望的上班族。
取而代之的,是深夜街頭買醉后、步履蹣跚的失業者,和行色黯然、為明天的生計發愁的普通民眾。
索尼的倉庫里,堆滿了賣不出去的Walkman隨身聽;豐田的港口上,準備運往北美的汽車訂單被大量取消。
報紙和電視里,不再是“世界第二經濟強國”的豪言壯語,而是鋪天蓋地的企業破產、股市暴跌和大規模裁員的壞消息。
整個國家,都像一臺被擰斷了發條的精密機器,陷入了停滯和蕭條,散發出一種壓抑而絕望的氣息。
這種經濟上的急劇衰退和民眾信心的崩潰,不可避免地,為極端思想的滋生,提供了最肥沃的土壤。
永田町,腳盆雞的政治心臟。國會議事堂內,一場關于新財年防衛預算的辯論,正在激烈地進行。
“夠了!這種屈辱的日子,我們還要忍受多久?”一位來自右翼派系的議員,正情緒激動地拍著桌子,唾沫橫飛,“經濟的失敗,不是我們人民的錯!是外部勢力的打壓!是國際環境的險惡!在這種時候,我們更應該團結起來,重拾大和民族的武士道精神!用強大的軍事力量,來捍衛我們的生存空間和國家尊嚴!”
他的話,像一劑強心針,精準地注入了在場許多因經濟問題而焦頭爛額的議員心中。
“他說得對!我們必須實現‘國家正常化’!用一場對外強硬的勝利,來重新凝聚民心,轉移國內的矛盾!”
“北方的巨熊,可以用導彈威脅我們!西邊的巨龍,雖然貧窮,但也在改革開放,其潛力不可小覷!我們腳盆雞,不能再像待宰的羔羊一樣軟弱下去!必須主動出擊,打破封鎖!”
將國內的經濟失敗,歸咎于外部威脅,并試圖通過軍事冒險來尋找出路——這套熟悉的、危險的邏輯,再一次,在這個國家的政治中樞,甚囂塵上。
“我們擁有全世界最強大的造船業,最先進的電子工業,我們的人民勤勞智慧!憑什么我們的自衛隊,卻只能像一只被閹割的寵物一樣,跟在鷹醬第七艦隊后面搖尾乞憐?”
他的話,引來了一片附和之聲。
防衛廳的鷹派官員們在各種非公開場合,向內閣不斷施壓。
他們將一張張制作精美的圖表,擺在了首相大平正芳的面前。
“首相閣下,請看。”一位身著筆挺西裝的防衛廳高級官僚,用激光筆指著一張對比圖,“這是我們海上自衛隊與龍國海軍的實力對比。我們擁有從鷹醬引進的‘村雨’級驅逐艦,裝備了‘魚叉’導彈和先進的宙斯盾作戰系統。而龍國海軍的主力,還是仿制于聯邦五十年代技術的051型。無論是雷達、聲吶、還是導彈,我們都擁有壓倒性的技術優勢。”
“根據我們的情報,龍國正專注于經濟建設,軍費嚴重不足,他們的海軍老舊不堪,訓練水平低下。現在,正是我們一勞永逸地解決龍牙列島問題的最佳時機!”
在這些鷹派的眼中,龍牙列島,這個在地圖上不起眼的小小群島,已經不僅僅是領土爭端,它更成了一個絕佳的舞臺——一個檢驗鷹醬“安保承諾”、展示自身武力、并向全世界宣告“腳盆雞回來了”的最佳舞臺。
他們制定了一份代號“黑潮”的巡航計劃,準備以“漁業巡護”為名,派遣一支由最新銳艦艇組成的編隊,強行進入龍牙列島海域,造成實際控制的既成事實。
他們堅信,貧窮落后的龍國海軍,根本不敢、也沒有能力,與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海上自衛隊發生正面沖突。
然而,這些沉浸在“帝國幻影”中的腳盆雞精英們并不知道,在他們頭頂,那只看似一直在打盹的白頭鷹,早已睜開了銳利的眼睛。
華盛頓,霧谷,鷹醬國務院。
一間可以俯瞰林肯紀念堂的寬大辦公室里,新上任的國務卿,一位以強硬和務實著稱的資深外交家,正在主持一場關于全球戰略的小范圍內部會議。
巨大的世界地圖上,代表聯邦的紅色,從東歐平原一直延伸到遠東。
那是一片不斷擴張的、同時也令人不安的陰影。
“先生們,我們必須認清現實。”
“我們在猴子國的失敗,以及聯邦在阿富汗的入侵,已經讓全球的力量天平,發生了不利于我們的傾斜。我們當前,也是未來十年,唯一且最重要的敵人,就是莫斯科的那頭北極熊。”
他拿起一根長長的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上聯邦的位置。
“要絞殺這頭熊,我們需要朋友,需要盟友,需要建立一個最廣泛的、從歐洲到亞洲的‘反蘇統一戰線’。而在這條戰線上,有一個我們絕對不能忽視的、擁有巨大潛力的伙伴。”
他的指揮棒,緩緩地,移到了那片代表著龍國的廣袤土地上。
“是的,他們和我們有意識形態的沖突,他們貧窮,他們落后。但是,他們也和我們一樣,感受著來自北方最直接、最沉重的軍事壓力。他們擁有漫長的邊境線,擁有龐大的人口,更重要的是,他們擁有與那頭熊戰斗到底的決心。”
“在這種大背景下,”國務卿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為了讓這條蘇醒中的巨龍,能夠沒有后顧之憂地,專心面對來自北方的巨熊,一些歷史遺留的、次要的麻煩,是時候解決了。”
一場精心設計的、充滿了高超外交手腕的“默許”,開始了。
鷹醬駐龍國大使,通過一個極其秘密的、非官方的渠道,與一位在龍國外交界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資深外交家——章文韜,進行了一次“私人會面”。
章文韜年近七旬,曾擔任過駐外大使,經歷過無數次外交風浪。
在一個安保嚴密的賓館套房里,這位操著一口流利中文的鷹醬大使,向章文韜傳遞了一個足以改變東亞政治格局的重磅善意信號。
章文韜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知道,鷹醬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這份大禮的背后,必然有其深遠的戰略圖謀。
與此同時,在數千公里外的東京,鷹醬駐腳盆雞大使,則在與腳盆雞首相和防衛廳長官會晤時,上演了另一出截然不同的戲碼。
面對腳盆雞關于“黑潮”計劃的試探,以及希望得到鷹醬支持的請求,大使先生的表演,堪稱完美。
他一方面,用最堅定的語氣,重申了“美日安保條約”是“亞洲和平的基石”,鷹醬對盟友的安全承諾“堅如磐石”。
這番話,讓在場的腳盆雞鷹派們,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但另一方面,當被問及鷹醬對“黑潮”計劃的具體態度時,他卻用一種極其模糊、充滿了外交辭令的語言,微笑著說道:“龍牙列島目前仍在我國的行政管轄之下。在行政權尚未發生任何改變之前,作為我們在該地區最重要的盟友,展示貴國維護地區穩定的決心和能力,是完全合理且必要的。我們對此表示理解。”
這番話,被興奮的腳盆雞鷹派,自動解讀為華盛頓為他們即將開始的冒險,開出的一盞碩大的“綠燈”。
一場牌局,兩位玩家,鷹醬卻打出了兩套截然不同的牌。
其背后,那冷酷而精明的真實目的,也隨之浮出水面。
他們既要歸還島嶼,以換取龍國在對抗聯邦這個大戰略上的全面合作;又不想因為這個舉動,徹底得罪腳盆雞這個在遠東最重要、也最聽話的盟友。
最好的辦法是什么?
就是讓腳盆雞自己,興沖沖地去龍國的門前“碰壁”。
鷹醬的戰略家們,坐在華盛頓的辦公室里,就像一群冷眼旁觀的羅馬貴族,饒有興致地看著斗獸場。
他們想親眼看一看,這條剛剛從沉睡中蘇醒的巨龍,它的爪牙,究竟有多么鋒利?
它那看似落后的軍隊,在面對裝備了全套美式裝備的“準現代化”軍隊時,到底能爆發出多大的戰斗力?
它的軍事實力,是否真的有資格,成為鷹醬在遠東地區可以“倚重”的伙伴?
這場由腳盆雞發起的、看似狂妄的挑釁,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由鷹醬在幕后精心導演的、針對龍國真實戰力的“摸底考試”。
得到了華盛頓“默許”的腳盆雞國內,民族主義情緒瞬間達到了頂點。
媒體開始鋪天蓋地地宣傳“黑潮”計劃,將其描繪成一次“恢復帝國榮光”的偉大遠征。
電視臺反復播放著海上自衛隊威武的宣傳片,“村雨”級驅逐艦那流暢的線條和密布的導彈發射架,讓無數腳盆雞民眾熱血沸騰。
一位即將在“黑潮”編隊中擔任指揮官的海上自衛隊高級軍官,在接受電視臺采訪時,面對鏡頭,意氣風發,傲慢地宣稱:“我們的任務,就是去維護東海的秩序。我們的軍艦、我們的導彈、我們的訓練,都是世界一流的。我們不認為會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而在京城,那間安靜的大院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章文韜在第一時間,就將與鷹醬大使的會談內容,以及通過情報系統獲知的、鷹醬駐東京大使那番曖昧不清的表態,整理成了一份詳盡的分析報告,遞交了上去。
在一場小范圍的內部研判會上,這份報告被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同志們,都看看吧。”他的聲音,冷靜而銳利,“這是典型的‘胡蘿卜加大棒’。鷹醬一邊跟我們說,準備把島還給我們;一邊又跟腳盆雞說,你們去鬧,我支持你們。這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重重地點了點龍牙列島的位置。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都明白了這場危機背后,以及那復雜而冷酷的大國博弈。
腳盆雞防衛廳也正式下達了“黑潮”計劃的啟動命令。
以最新銳的“村雨”級驅逐艦為核心的編隊,開始進行最后的戰備,準備出航。
一場所有棋手都心知肚明、卻又不得不按劇本上演的危機,正向龍國的東大門,呼嘯而來。
龍國將如何應對這場“考試”?
是選擇忍氣吞聲,以換取暫時的和平?
還是亮出自己剛剛磨礪出的、尚不為人知的利劍?
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