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萬千熙熙攘攘的、螻蟻一般的群眾中一眼就看到了她。
晏傅隆看了一眼便望向別處,假裝不經意地開口,“朕聽聞江南有一后起之秀,俊秀捕快,俘得不少女子芳心,不知這位后生在何處?朕可有這份巧遇與這捕快見上一面?”
周圍有認得連大人的,立馬就把目光定在了她身上。
怎么老皇帝還喜歡玩欲拒還迎這一招。連海棠勾起嘴角,大步走上去。
走到禁衛軍的身側時,她被攔下。
“御前不得帶刀?!?/p>
連海棠把刀卸下,朝晏傅隆走去。直直地看著他。兩年不見,老皇帝肉眼可見地又蒼老了。臉上的皮肉耷拉著,鼻子瘦成了彎曲的鷹鉤鼻,一臉的陰險相。
“大膽!御前為何不跪!”
其中一個禁衛軍沖上來,抬腳就想往連海棠膝蓋上踹。
然而腳還沒來得及碰上連海棠的衣角,那身穿鐵甲的禁衛軍只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道纏上了他的腳,逼得他動彈不得,僵在原地。
這般難纏雄厚的內力。
那位禁衛軍心中一下就明白過來,是圣上出手了。
鐵甲禁衛軍冒出了冷汗。
明明只是一瞬之間的壓迫,那人卻覺得如同時光停滯一般漫長。好在圣上沒有想要他的命,身上的無形力道褪去,他連忙退回了隊伍。
晏傅隆將稍稍抬起的手收回袖中,饒有興致地看向連海棠。
“你就是這兩年聞名江南的連捕快?”
連海棠點頭,“我是?!?/p>
晏傅隆上下打量著連海棠,那陰鷙的目光與兩年前相差無幾,細長的鷹眼微微瞇起。
“越發像了。”
像當年的文璇,他心愛之人。
身上突然一股壓迫襲來,連海棠悶哼一聲,差點就站不住腳跟。
咬牙單腿后退一步,硬生生頂下了這壓力。連海棠明白過來,這是晏傅隆再探她的筋骨強度。
心中卻升騰起難以抵抗的恐懼感。
他竟強到這種地步了么。
周身的壓迫消失,連海棠額間冒著細汗,看向他輕蔑的神情。
“民間穿得那樣神乎,還以為多厲害了。”
“不過就這般。”
沒有內力的人對他構不成絲毫威脅。
“但是看你這模樣,看來是吃了不少苦頭。”晏傅隆輕笑一聲,臉上的層層皮肉跟隨著顫動,“你這又是何必呢?!?/p>
“跟著朕做事,又不會少了你的好處??丛谀闶俏蔫暮⒆?,朕還會好生養著你,何必自找苦吃。”
連海棠淡淡開口,“這是圣上的天下,我做捕快也是在給圣上做事,何來自找苦吃一說。”
“呵?!标谈德∠窨瓷底右话憧此?/p>
“你方才還算有點骨氣,如今又在裝什么?朕殺了你爹,滅了你娘文氏一族,還差點燒死了你的愛人,你心中恨我才是正常的?!?/p>
“朕勸你說出晏時荊的下落,否則別管你是誰的女兒,你都難逃一死?!?/p>
老皇帝就這樣把真相說出來了?
連海棠四下看去,發現四周卻沒有人看過來,也沒有人露出絲毫怪異的神情。
她才反應過來,是秘語傳音。
連海棠盯著晏傅隆良久,卻突然輕笑一聲。
“圣上說笑了,晏時荊是罪臣,我有他的下落,自然要稟告圣上。”
“他幾月前出現在中原,傷勢大好,如今在北涼。”
晏傅隆詫異。
詫異的不是晏時荊在北涼,而是連海棠居然會告訴他。
他翻遍了整個中原大陸都沒有蹤跡,那么晏時荊必定在北涼,幾月前也有暗衛穿回消息,在北疆境內發現一人身形像晏時荊。
他問一問連海棠不過探個口風。
竟還真告訴他了。晏傅隆一雙鷹眼炯炯地看著她,“繼續說?!?/p>
“晏時荊在中原留了幾日便離去了,還殺了一個人,我與他會面時他已失憶?!?/p>
連海棠垂下頭,語氣低沉,“他失憶了,他早就忘記我了,已有了別的心上人?!?/p>
晏傅隆幽幽地看著她。
基本上已經確定連海棠見過晏時荊。
他的內力藍火是抽取人的精神力和內力,所以晏時荊肯定會失憶。當內力被抽取完,是不會對人的身體造成極大的外傷的。
況且連海棠的神情失落痛苦,不似作假。
而且幾月前他安插在她身邊的暗探確實帶來消息,連海棠有一日格外反常??磥砜赡芫褪悄侨找娺^了晏時荊。
晏傅隆佯裝恍然大悟一般。
“原來是這樣,男子都薄情,正常。”
女子都多情,縱然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剛強的女子又如何,還不是逃不出情網的束縛。
之前還怕她掀起什么大浪,時刻派人盯著她的動向。
如今一看,屈屈雛鳥,不足為懼。
“所以你告訴朕是想作何?”
連海棠抬頭看他,“我想告訴圣上一個秘密。”
晏傅隆饒有興致,“秘密?你說?!?/p>
“圣上覺不覺得今夜夜色低沉,人多耳雜,混入個刺客不是什么大問題,這不就正是殺人奪權的好日子?”
“就這個?”晏傅隆突然笑起來,“這世上沒有人能殺了我。”
他活了幾十年,想殺他的這個中原不計其數,可又能有誰真的動的了他一根頭發絲?癡人說夢自找苦吃罷了,他還會怕這個。
連海棠幽幽開口,“如果是東海秘術,專攻不死之人的毒箭呢?”
晏傅隆身子劇烈一顫。
猛地盯著連海棠的臉。
危險地瞇著眼低低開口,“你怎么會知道朕是不死之人?”
他知道皇城暗中時人都在議論,天子在研制長生不老藥,卻還是第一次有人直接說出他是不死之身。
他本就是不死之人。
這個天下,就該是他晏傅隆的天下,世世代代永無窮盡。
對比起老皇帝的激動,連海棠卻一臉平靜。
她太平和,好似方才的話是隨意脫口而出的戲言。
晏傅隆也平和下來,“你在恐嚇朕?朕既然不會死,那么就沒有什么毒箭能夠近的了朕的身?!?/p>
“那萬一呢?”連海棠唇角勾起,“圣上就不怕這毒箭真的存在么?一箭穿心,毀了圣上的千秋大業?”
“你找死?”
身上強烈的無形壓迫,連海棠瞬間吐出一口血。
晏傅隆的氣息劇烈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