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情處大樓,徐世錚辦公室。
夜色已深,但辦公室內依舊燈火通明。
徐世錚剛放下了翟剛和林易的行動記錄,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不慌不忙地拿起聽筒。
“喂,我是徐世錚。”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卻充滿威嚴的聲音,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徐公,深夜打擾了,我是88師師部孫云良。我手下補充團的團長洪紹,是不是被你們軍情處的人帶走了?徐公,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招呼也不打一個,就抓我一個實職上校團長,這不合規矩吧?是不是該給我,給88師一個交代?”
徐世錚臉上沒有任何波瀾,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原來是孫師長,不錯,洪紹現在確實在我們這里接受調查。至于原因嘛……孫師長,洪紹通敵叛國、企圖武裝劫獄的證據,我們已經掌握得相當扎實了。這件事,性質極其惡劣,已經不是合不合規矩的小問題了。”
“嘿!墨公,瞧瞧你說的,還是你們干這行的愛給人扣帽子,我要是多問幾句,你還不得說我也通敵賣國啊......”
徐世錚等他說完,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了幾分:“行了,孫云良!我沒空跟你開玩笑,我明確告訴你,洪紹,不可能放!”
電話那頭的孫云良顯然沒料到徐世錚如此強硬,沉默了幾秒,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和試探:“徐公,話不能這么說嘛……洪紹跟了我多年,一向是忠心耿耿,會不會是有什么誤會?或者,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力,牽連到了他?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把人交給我們師部自己先審查清楚?我保證……”
“老孫啊。”徐世錚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敲打的意味:“咱們也是老相識了,我理解你的心情,手下出了這么大的紕漏,臉上無光,心里著急,我都明白。但是,現在不是護短的時候!當務之急,是你要立刻徹查你的88師,尤其是洪紹的補充團!看看還有沒有他的同黨余孽!這個時候,你可千萬不能自亂陣腳,更不能把自己給陷進去啊!要是因為一個洪紹,影響了整個88師的清譽,甚至驚動了領袖,那后果……你比我清楚。”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給了對方臺階,又點明了利害關系。
孫云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最終長嘆一口氣,語氣徹底軟了下來:“唉……徐公一語驚醒夢中人!是我糊涂了,只顧著顏面,險些誤了大事!多謝徐公提醒!我們88師一定全力配合調查,堅決肅清余毒!”
“孫師長深明大義,徐某佩服。那就先這樣,有什么情況,我們再及時溝通。”
“好,好,有勞徐公了。”
掛斷電話,徐世錚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向一直安靜坐在沙發上的翟剛和林易:“看看,你們兩個孫猴子,這次可是把人家88師攪了個天翻地覆啊,孫云良這頭老虎的電話直接打到我這里要人來了。”
翟剛臉色依舊不太好看,帶著一絲懊惱:“徐公,洪紹那家伙死有余辜,就他做的那些事,要是真讓這位孫師長知道了,只怕得把他剝皮充草,只是青木綾子一死,她心底的秘密也就跟著一起埋藏了!”
顯然,他還對青木綾子的自殺耿耿于懷。
徐世錚看著翟剛臉上毫不掩飾的懊惱,輕輕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水,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翟剛啊,青木綾子自殺,線索中斷,這確實是此次行動的一大遺憾。但對我們來說,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翟剛和林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無奈的意味:“真正棘手的是,這次抓捕行動,尤其是在最后關頭讓主要目標自戕身亡,授人以柄啊。處座那邊,恐怕不會輕易放過這個由頭。”
翟剛聞言,臉色頓時一變,眼神中閃過一絲緊張。
他自然明白徐世錚話里的意思,戴雨農馭下極嚴,尤其看重行動結果,最忌諱手下人辦事不力,留下首尾。
這次雖然他成功抓捕了洪紹,端掉了日諜的一個重要窩點,但日諜就在他的眼前服毒自盡,導致最關鍵的情報來源斷絕,這無疑是一個重大的行動瑕疵。
戴雨農完全可以借此發難,追究行動指揮者的責任。
徐世錚看著翟剛瞬間繃緊的臉色,輕輕嘆了口氣,話說的更明白些:“處座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需要平衡處內各方勢力,也需要樹立絕對的權威。這次行動,由我這一系的人主導,如今出了紕漏,他必然會借題發揮。我雖然能替你分說一二,但畢竟把柄落在人家手里,有些話,我也不好說得太硬。”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帶著些許惋惜,看向翟剛:“所以,關于你晉升科長的事……恐怕短期內,基本是沒什么希望了。處座絕不會允許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將如此重要的位置交到我們的人手里,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翟剛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臉上血色褪去,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最終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
他當然明白徐世錚的處境,也清楚戴雨農的手段。
自己辛苦謀劃,甚至不惜冒險深入虎穴,為的就是再增添一些功勞,好實現晉升,如今卻因為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故,導致前程受阻。
這種挫敗感和不甘,幾乎讓他窒息。
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握拳,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半晌,才艱難地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聲音沙啞地說道:“卑職……明白,謝徐公直言,是卑職辦事不力,連累了徐公,也誤了自己的前程,卑職認罰。”
看著翟剛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一旁的林易心中也是暗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