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沙啞、古老,仿佛被時光研磨了無數(shù)遍的話語,跨越了遙遠的真空,直接在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數(shù)萬載矣……竟還有身懷大圣氣息之人到來。”
“速速離去,此地……不詳。”
雷鳴的戰(zhàn)斧瞬間橫在胸前,狂暴的雷電在斧刃上跳躍,他朝著那個遙遠的身影發(fā)出一聲咆哮。
“藏頭露尾的家伙!給老子滾出來!”
王靈兒則是一把拉住了沖動的雷鳴,她凝重地搖了搖頭。
“別沖動,他沒有惡意。但……他的存在狀態(tài)很奇怪。”
林夜沒有說話。
他的全部心神都鎖定在那個孤寂的身影上。
幸存者?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活的,或者說,曾經(jīng)活過的“情報源”。
“你們在這里等我。”
林夜丟下一句話,腳下發(fā)力,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無視了真空與低溫,徑直朝著那座傾斜的宮殿飛去。
孫楚在通訊頻道里的驚呼幾乎要刺破耳膜。
“林夜!別過去!我的掃描儀完全無法解析他!他就像一個能量黑洞,所有探測波都被吞噬了!”
林夜沒有回應(yīng)。
他的速度極快,轉(zhuǎn)瞬間便跨越了數(shù)十公里的距離,落在了那片殘破的宮殿屋頂上,站在了那個銀甲身影的面前。
離得近了,他才看清。
這根本不是一個活人。
那套古老的銀色鎧甲之下,空無一物,只有一團近乎透明,如同風中殘燭般的人形光影。
這光影與鎧甲結(jié)合在一起,勉強維持著一個完整的形態(tài),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更像是一縷執(zhí)念,一小段記憶,被這身不凡的鎧甲和此地的特殊環(huán)境,強行固化了數(shù)萬年。
“你是誰?”林夜開口,直截了當。
那光影緩緩轉(zhuǎn)過身,空洞的頭盔正對著林夜,那道古老的話語再次在林夜的靈魂中響起。
“吾乃……卷簾。”
“曾為靈霄殿前,執(zhí)掌寶杖之護衛(wèi)。”
卷簾……大將?沙悟凈?
林夜的心頭劇震,一個又一個神話中的名字與眼前這個殘魂對應(yīng)起來。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
“這里,發(fā)生了什么?”
“天庭,為何會墜落?”
卷念的殘魂似乎陷入了長久的回憶,他身上那微弱的光芒,都隨之明滅不定。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墜落?不……是崩碎。”
“當年,并非如后世流傳那般,僅僅是一場‘大鬧天宮’的紛爭。”
他的話語里,透出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
“天庭……曾于混沌深處,窺見‘大恐怖’之降臨。”
“那是一種來自宇宙之外,無法理解,無法描述的‘虛無’。它所過之處,因果斷絕,法則崩壞,萬物歸于寂靜。”
虛無!
林夜的瞳孔猛地一縮。
果然!這一切,都與“重構(gòu)者”背后的那個終極敵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為御此劫,三清道祖、玉帝陛下,聯(lián)合天庭所有大能,以周天星辰為基,布下‘周天星斗大陣’,欲將那‘大恐怖’,御于天河之外。”
“彼時,已皈依佛門,獲封‘斗戰(zhàn)勝佛’的大圣,亦是此戰(zhàn)之關(guān)鍵。”
卷簾的殘魂光影,閃爍得更加劇烈了。
“然……大戰(zhàn)開啟,最關(guān)鍵之刻,大陣之內(nèi),卻生了叛逆……”
他的話語到這里,忽然變得含糊不清,充滿了禁忌與恐懼,仿佛僅僅是提起那個存在,都會招來莫大的禍患。
“陣眼……被毀……天河防線一潰千里……”
“‘大恐怖’的氣息,侵入了三十三重天……”
“天庭……就此崩碎。眾仙神或當場隕落,神魂俱滅,或被卷入崩碎的空間亂流,不知所蹤……”
一段被塵封了萬古的驚天秘聞,就這樣被一個殘魂,輕描淡寫地揭開。
沒有神話的波瀾壯闊,只有冰冷而殘酷的結(jié)局。
天庭,是在一場對抗“虛無”的戰(zhàn)爭中,因為內(nèi)鬼的背叛而戰(zhàn)敗,最終分崩離析。
林夜沉默了片刻,再次發(fā)問。
“如意金箍棒,在哪里?”
這才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
卷簾的頭盔轉(zhuǎn)向了廢墟的更深處,那是一片連光線都被吞噬的,絕對的黑暗區(qū)域。
“定海神珍鐵……在那場大戰(zhàn)中,被大圣用以鎮(zhèn)壓一處由內(nèi)而外崩裂的,最重要的空間裂縫。”
“后來,天庭崩解,那根神鐵,便連同著一整塊‘三十三天’的碎片,一同墜入了這片廢墟的最底層,最兇險之地。”
“歸墟海眼。”
卷簾的殘魂補充道:“此‘歸墟’,非外界宇宙之歸墟。乃是天庭昔日用以湮滅萬物,處理廢棄法則的‘終末之地’。一個純粹的空間湮滅點。”
他的話語變得無比嚴厲,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你不能去!”
“‘歸“歸墟海眼’早已被那一戰(zhàn)逸散的‘大恐怖’氣息,與隕落的億萬仙神怨念所污染!那里滋生出了連我都無法想象的怪物!”
“更重要的是,那里的時間與空間已經(jīng)徹底錯亂,化作了一片混沌的渦流。任何踏入者,都將被瞬間分解成最基本的信息,十死無生!”
通訊頻道里,孫楚的尖叫聲再次響起。
“聽見沒!聽見沒!我就說不能去!時間空間錯亂啊!我們的飛船進去就是一盤菜!不,連菜都算不上,直接分解成分子了!”
雷鳴卻不屑地哼了一聲。
“怕什么!怪物?砍了就是!什么狗屁海眼,俺老孫……不對,俺老雷一斧子給它劈開!”
林夜沒有理會隊友的爭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卷簾的殘魂。
“我,必須去。”
他的回答,平靜,但堅定。
“你口中的‘大恐怖’,并未消失。它正在侵蝕我所在的世界。我來這里,尋找大圣的力量,就是為了與它對抗。”
林”我,是這個時代的‘變量’。”
林夜將自己的一部分信息,關(guān)于“虛無”,關(guān)于“重構(gòu)者”,關(guān)于自己“變量”的身份,以精神波動的形式,直接傳遞給了卷簾。
卷簾的殘魂,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那風中殘燭般的光影,劇烈地搖曳著,似乎在消化著這龐大的信息。
許久,許久。
一聲充滿了萬古滄桑的嘆息,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
“劫數(shù)……原來如此……這便是新的劫數(shù)……”
“或許……你當真是那唯一的‘變數(shù)’……”
他那虛幻的手,緩緩抬起。
一小塊暗淡無光,如同黑曜石般的碎片,從他的鎧甲中分離出來,靜靜地懸浮在林夜面前。
“此乃吾之‘降妖寶杖’的碎片。它曾在大圣爺身邊,受其‘斗戰(zhàn)’意志淬煉萬年,其上……殘留著一絲神珍鐵的氣息。”
“帶著它,或許能幫你在這混沌的‘歸墟’中,感應(yīng)到神鐵的真正所在。”
林夜伸手,接過了那枚碎片。
入手冰涼,其中蘊含著一股沉凝而厚重的力量。
就在林夜收起碎片的瞬間,卷簾的殘魂光影,變得更加暗淡,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他用盡最后的力量,發(fā)出了最后的警示,那話語急促而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切記!”
“若在歸墟之中,得見‘靈臺方寸,斜月三星’之影……無論你看到了什么,無論將要得到什么……立刻退出來!”
“立刻!”
話音落下。
“啪”的一聲輕響。
卷簾的殘魂,連同那身支撐了他數(shù)萬年的古老銀甲,一同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光點,徹底消散在了這片死寂的星空中。
只留下一句,讓林夜心頭無比沉重的謎語。
靈臺方寸,斜月三星……
那不是……孫悟空學藝的“菩提祖師”的道場所在嗎?
告別了最后一位天庭的守衛(wèi)者,林夜返回了破云號。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新的目標,那片名為“歸墟海眼”的絕對黑暗區(qū)域,輸入了導航系統(tǒng)。
“林夜,你瘋了!我們真的要去?”孫楚抱著頭,一臉的崩潰。
“去。”
林夜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王靈兒默默地走到他身邊,將一股柔和的生命能量注入他的體內(nèi),為他恢復著剛才的消耗。
雷鳴則興奮地擦拭著他的戰(zhàn)斧,眼中滿是期待。
破云號再次啟動,頂著那層詭異的黑暗護盾,朝著廢墟的更深處,那片無盡的黑暗,緩緩駛?cè)ァ?/p>
越是向下,周圍的環(huán)境就越是詭異。
他們開始看到一些完全違背物理法則的景象。
一座宏偉的宮殿,上下顛倒地懸浮在空中,殿頂?shù)牧鹆撸龑χ鵁o盡的深淵。
一片閃爍不定的光幕,橫亙在航道上。當破云號穿過時,他們仿佛親身經(jīng)歷了一場古老的戰(zhàn)爭。無數(shù)金甲天兵,正與一些看不清形態(tài)的,由純粹的黑暗與扭曲構(gòu)成的影子怪物廝殺,喊殺聲和能量爆炸聲,直接在他們的腦海中響起。
但那只是一瞬間的幻象,下一秒,他們又回到了死寂的廢墟。
“時間碎片……我們正在穿過殘留在此地的時間碎片!”孫楚的分析帶著哭腔,“再深入,我們的時間軸可能會被徹底擾亂,我們會迷失在過去!”
低沉的,充滿了絕望與痛苦的呢喃,開始毫無征兆地在艦橋內(nèi)回響。
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而是一種純粹的情緒集合體,是無數(shù)仙神隕落前,最后的悲鳴。
雷鳴煩躁地用戰(zhàn)斧敲擊著地面,試圖驅(qū)散那惱人的聲音。
孫楚已經(jīng)戴上了最高級別的精神防護頭盔,但身體依舊在瑟瑟發(fā)抖。
只有林夜和王靈兒,還能勉強保持鎮(zhèn)定。
就在破云號又一次穿過一片扭曲的空間斷層,進入到一片相對“平靜”的區(qū)域時。
一直閉目感應(yīng)的王靈兒,忽然睜開了雙眼。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正準備下達“繼續(xù)前進”指令的林夜的胳膊。
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林夜轉(zhuǎn)過頭,看到了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我感覺到……”
王靈兒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干澀地響起。
“非常龐大……非常悲傷的……生命凋零的痕跡……”
她的視線,穿透了舷窗,望向了前方那片更加深邃,連黑暗護盾的光芒都無法照亮的虛空。
“前面……好像有一片……”
“‘眾仙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