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治縣府·會議室
新糊的窗紙透進明亮的陽光,驅散了前堂殘留的陳腐氣息。
長條會議桌擦得锃亮,圍坐著長治新政府成立五天后,初步搭建起的核心班底。
氣氛肅穆而高效,空氣里彌漫著墨香、紙張和一種初生事物特有的銳氣。
林永年坐在主位,深灰色中山裝一絲不茍,面前攤開著筆記本。
他目光沉靜,掃視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僅僅五天,這座曾經被王懷仁蛀空的縣衙,已被強行注入了新的骨架和血液。
“開始吧。”林永年聲音平穩,示意會議開始。
周主事(兼任墾荒賑濟局主事及工業區經理)率先開口,語速快而清晰:“縣長,截止今晨,登記報名參與林家村荒山開墾及水利工程的災民,已達兩萬一千八百余人!”
“遠超預估!”
“幸而孫秀才在營地組織得力,石頭團長增派了新兵協助安置,目前營地秩序尚可,未發生大規模騷亂。”
“按您昨日指示,已在城東、城西增設兩處登記點,分流壓力。”
“工業區方面,全力保障陶管、工具供應,水泥窯、磚瓦窯已調整班次,優先生產開荒所需材料。”
林永年微微頷首,提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好。災民熱情高漲是好事,但壓力也劇增。”
“營地管理是重中之重,安全、衛生、口糧供應,絕不能出紕漏。”
“周主事,你統籌協調,工業區和墾荒局的人力物力,優先保障營地需求。”
“告訴孫秀才和石頭,人手不是問題,關鍵是組織好,發揮出力量!”
“是!縣長!”周主事記下。
林大虎接著匯報,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股剛掃蕩完污濁的銳利:“警局整肅按計劃推進。舊警員重新登記造冊已完成七成,督察處已設立并開始受理投訴,昨日已處理三起舊警員敲詐攤販的積案,涉事者一律革職查辦,贓款追回。”
“武裝警察部隊分駐城內要地及通往林家村道路節點,治安狀況明顯好轉。”
“昨夜突擊清查了南城兩處私設煙館,抓獲煙販七人,繳獲煙土若干。”
“卷宗清理同步進行,已發現數起與王懷仁關聯的重大積案線索,正在深挖。”
他頓了頓,“另外,按曹司令要求,警局加強了糧行、銀號等重點區域的巡邏力量。”
“嗯。”林永年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亂世用重典,長治積弊非猛藥不可除。”
“大虎,你放手去干,有曹司令的兵給你撐腰,有我在后面給你擔著!”
“但切記,證據要確鑿,程序要合規,既要雷霆手段,也要堵住悠悠之口。”
“卷宗深挖出的線索,整理成冊,隨時報我。”
“明白!”林大虎沉聲應道。
晉興銀行長治分行負責人,是一位干練的中年人,接著匯報:“縣長,分行開業三日,運營平穩。”
“得益于夫人坐鎮和前期策略,目前雖無大宗存款流入,但零散儲戶開戶和兌換業務逐日增多,三日累計吸納民間存款銀元一千二百余元,銅元若干。”
“民眾對銀行的信任正在緩慢重建。”
“按照夫人指示,分行流動資金充足,隨時準備支撐墾荒賑濟款項支付及后續可能的購糧需求。”
林永年點點頭:“存款雖少,但開了好頭。”
“信任需要時間積累。”
“保持穩健,服務周到,讓老百姓看到錢放在這里安全、方便。”
“后續縣府部分款項,也會逐步存入分行流轉。”
最后,輪到了馬掌柜。
他如今的身份是“長治縣墾荒賑濟局糧秣總辦”,穿著一身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與之前糧行掌柜的氣質迥異,多了幾分官員的沉穩。
他起身,向林永年微微躬身:
“縣長,糧秣方面,托賴縣府威信及各方支持,目前進展順利。”
“泰豐號八千石借糧,已交割五千石入庫(縣府指定糧庫及林家村營地糧倉),剩余三千石三日內運抵。”
“裕豐號六千石借糧,首批兩千石已入庫。”
“按您指示,首批救濟糧已于昨日開始在縣衙門口及城東、城西登記點施粥,災民反響熱烈,秩序井然。”
他翻開手中的冊子,繼續道:“目前集中糧庫存糧(含新入庫)約一萬石。”
按兩萬兩千災民及工程人員最低口糧標準,扣除施粥消耗,可支撐二十日左右。”
“后續糧源正在積極接洽,城內幾家中小糧行,見泰豐、裕豐表態,態度已有所松動,卑職正逐一商談,爭取更多平價糧源。”
“同時,已派人持縣府公文,分赴鄰近產糧縣采購,拓寬來源。”
“糧價方面,因縣府平價糧大量投放市場,加之警局對囤積居奇的高壓態勢,目前長治城內糧價已趨于平穩,較五日前回落約一成半。”
馬掌柜的匯報條理清晰,數據扎實,顯露出他多年經營糧行的老辣功底。
林永年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馬總辦辛苦了!”
“糧為政首,你做得很好!”
“泰豐、裕豐的義舉要公開褒獎,樹立榜樣。后續購糧,既要保證數量,也要嚴控質量,絕不能讓霉爛陳糧流入災民口中!”
“價格要穩住,這是安民心的根本!人手不足,隨時向周主事要人。”
“卑職明白!定當竭盡全力!”馬掌柜鄭重應道。
聽完所有匯報,林永年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炯炯地掃過眾人:“短短五日,諸位殫精竭慮,長治新局已初步打開!”
“開荒安民、整肅治安、穩定金融、保障糧秣,皆已步入正軌,成效顯著!”
“諸位之功,永年銘記,長治百姓銘記!”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深沉有力:“然,此僅為立足之始!”
“長治欲真正重生,需通衢大道,需血脈暢通!”
“僅靠賑濟開荒,只能解一時之困,難造長久之富!”
他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鋪開的長治-太原簡易地圖上:“下一步,重中之重,便是——啟動長治至太原的公路工程!”
會議室為之一靜。
修路?
而且是直通省城的大路?
這手筆太大了!
林永年聲音堅定:“此路,乃長治未來之命脈!”
“是糧食進出之通道,是工礦產品外銷之坦途,是商貿流通、信息往來之橋梁!”
更是長治徹底融入晉省,擺脫閉塞貧困之關鍵!”
他看向周主事:“周主事!你以墾荒賑濟局和領航者公司名義,立即著手前期籌備!”
“第一,組織精干勘測隊,以最快速度完成長治至太原方向的路線初勘!優先利用現有官道基礎,避讓難工險段,力求經濟可行!”
“第二,以‘以工代賑’模式,招募災民及沿線壯丁!工錢標準參照開荒,管吃住!”
“第三,核算初步預算!所需炸藥、水泥(優先使用工業區自產)、鋼釬、工具等大宗物資,由工業區提前準備,或對外招標采購!資金缺口,由縣府和晉興銀行共同發債籌措!可參考晉長公路模式!”
“第四,行文上報省府建設廳及督軍府,請求技術支援及部分專項資金!同時,將筑路計劃與枯樹林鋼鐵基地,未來運輸需求掛鉤,增加獲批籌碼!”
周主事飛快記錄,神情凝重而興奮:“是!縣長!卑職立刻組織人手!”
林永年最后環視全場,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諸位!五日奠基,只是開始!”
“長治能否浴火重生,在此一舉!”
“望諸位同心戮力,各司其職,不負督軍重托,不負百姓期望!”
“是!”眾人齊聲應諾,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充滿了初戰告捷的銳氣和迎接更大挑戰的決心。
林永年站起身:“散會!各自行動!”他沒有片刻停留,拿起地圖和筆記本,第一個推門而出。
長治的未來,就在這爭分奪秒的實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