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莊嚴而熱烈的簽字儀式進行時,孫秀才身后,幾位代表著“領航者公司”未來各個關鍵領域的人物,也悄然走到了臺前。
他們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更多目光。
保安隊石頭:一身筆挺的保安團軍官服,腰挎手槍,身姿挺拔如松。他代表著安全與秩序,是這片新家園的守護者。
工業區管事趙守仁:穿著沾有機油的工作服,臉上帶著風霜和精明,手里還拿著一卷圖紙。他代表著磚窯、水泥窯、陶瓷窯、鐵匠鋪,代表著未來的工廠和就業。
新任后勤管事趙家嫂子:挽著袖子,系著圍裙,笑容爽朗,眼神溫暖而干練。她代表著食堂、倉庫、被服、醫療,代表著安穩的后方和溫飽。
紡織廠管事林巧姑:穿著素凈的藍布旗袍,氣質溫婉卻眼神堅定。她代表著染布廠、織布廠,代表著輕工業的繁榮和女性也能頂半邊天的機會。
少年團代表虎子和二丫:虎子剛剛按完手印,臉上紅撲撲的。二丫則是個扎著麻花辮、眼神清亮的少女,臂戴紅袖標,拿著登記簿。他們代表著希望、未來和公平的起點。
孫秀才適時地舉起喇叭筒,聲音充滿激勵:“父老鄉親們!按手印,是咱們的決心!但咱們領航者公司,也講求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開荒修渠是大工程,需要各式各樣的人才!咱們公司各部的管事都在這里!”
他一一介紹石頭等人:
“石頭長官,保咱們平安!”
“趙守仁管事,管的是建工廠、造機器、燒磚瓦!那是力氣活,更是技術活!”
“趙家嫂子,管的是大家伙兒的吃喝拉撒、頭疼腦熱!是咱們的貼心人!”
“林巧姑管事,管的是織布染布!心靈手巧的姑娘媳婦,將來有的是用武之地!”
“還有咱們少年團的虎子、二丫!他們代表的是公平和未來!是咱們的監督員!”
介紹完畢,孫秀才聲音陡然拔高:
“現在!趁此機會!各部管事,可以現場看看!如果發現你們組里有特別踏實肯干、心靈手巧、或者有一技之長的鄉親,無論是木匠、石匠、鐵匠、懂點醫術的郎中、會做飯的好手、會紡線織布的巧婦…甚至就是力氣大、能吃苦、心眼實的!都可以現場點出來!做個記號!將來開荒完工,優先錄用!重點培養!”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現場選人!
優先錄用!
重點培養!
這意味著更光明的前途!
臺上的幾位管事立刻行動起來,目光如炬,掃視著正在按手印或排隊的隊伍。
石頭目光銳利,重點關注那些身材魁梧、眼神沉穩、行動利落的青壯年。
他走到一個按完手印、站得筆直如標槍的漢子面前,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好身板!以前練過?”
漢子有些局促:“報告長官,以前…以前在鏢局走過兩年鏢。”
石頭點點頭,對旁邊的少年團員說:“記下名字,百戶組,標注‘壯勇,可察’。”
趙守仁則走到一個正在按手印的老者面前,老者手指關節粗大變形,布滿老繭。“老哥,這手是干石匠的?”
老者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回管事的話,干了三十多年石匠了”
趙守仁眼睛一亮:“好!咱們修水渠、建窯口,正缺好石匠!記下!重點標注!”
趙家嫂子笑容滿面地走向一群正在互相幫忙、照顧老人孩子的婦女。她看到一個手腳麻利、正在幫一位行動不便的老太太擦手上朱砂的中年婦人,走過去溫和地問:“大妹子,手真巧。以前在村里管過事?”
婦人有些不好意思:“管事說不上,就是以前村里紅白喜事,幫著張羅過廚房。”
“好!能張羅廚房就是本事!”趙家嫂子對旁邊的二丫說,“二丫,記下這位嬸子名字,標注‘善理內務’。”
林巧姑則走向隊伍中一些年輕的姑娘和媳婦。
她輕聲細語地詢問她們是否會紡線、織布、縫紉。
看到一個姑娘手指纖細靈活,正在幫同伴整理頭發,便問道:“姑娘,會做針線活嗎?”
姑娘紅著臉點頭:“會…會一點…”
林巧姑微笑道:“一點就好,可以學。記下名字。”
虎子和二丫更是瞪大了眼睛,在各自的百戶組隊伍里穿梭,仔細聽著管事們的評價,認真地做著記錄。
他們不僅要記下被“相中”的人,更要觀察整個隊伍的表現,誰最積極,誰在維持秩序,誰幫助他人。
整個簽字現場,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按下紅手印是莊嚴的承諾,而被管事們“相中”,則是提前看到的希望和認可!
這讓原本還有些忐忑的災民徹底放下了心,按手印時更加用力,眼神更加堅定!
每個人都挺直了腰板,希望能被“伯樂”發現。
鮮紅的指印如同點點星火,迅速在十幾塊功德契木板上蔓延開來,匯聚成一片片觸目驚心、承載著兩萬人血淚與希望的紅色海洋。
夕陽的金輝灑落在高臺上,映照著孫秀才欣慰的笑容,映照著幾位管事認真挑選的身影,映照著少年團員們忙碌而自豪的臉龐,更映照著臺下那片沉默卻蘊含著無窮力量的、即將改變這片荒山野嶺的人潮。
風,似乎也帶著暖意,吹拂著那寫滿名字、按滿紅印的功德契木牌,發出輕微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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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荊棘密布、亂石嶙峋的山坡,此刻卻如同被揭去了一層破舊的外衣,顯露出熱火朝天的景象。
一道道新開墾出的梯田輪廓,如同大地的指紋,順著山勢蜿蜒盤旋而上。
成千上萬的災民和村民混雜其中,揮舞著鋤頭、鐵鎬,奮力地刨開板結的土塊,清理著頑固的樹根和碎石。
號子聲、工具的碰撞聲、監工頭(由工業區老師傅和有經驗的老農擔任)的吆喝聲,匯成一股充滿生機的喧囂,在山谷間回蕩。
塵土飛揚中,是一張張被汗水浸透卻充滿希望的臉。
在這片宏大的開荒圖景邊緣,一處地勢相對平緩、視野開闊的坡地上,臨時搭建起了一個簡陋的指揮棚。
棚子用竹竿和油氈布搭成,四面透風。
棚內,一張粗糙的長條木桌上攤開著大幅的潞城地形圖和林家村周邊水利勘測圖,上面用炭筆和朱砂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符號、等高線和規劃路線。
孫秀才就站在這張桌子前。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外面罩了件耐臟的粗布短褂,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精瘦卻結實的小臂。臉上沾著塵土,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專注與一種近乎虔誠的使命感。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落魄潦倒、險些凍斃路邊的窮酸書生。
他是林永年早年雪中送炭救下的人,是林家村地下水庫得以發現的關鍵功臣(正是他帶人依據林硯模糊的“指引”,完成了艱苦的現場踏勘和初步測繪)。
如今,更是被林永年親點,全權負責這關乎林家村未來根基的十萬畝荒山開墾及水利命脈的現場總指揮!
“孫先生!東面三號坡的引水渠開挖,遇到一片硬石層!工頭問是繞還是炸?”一個滿身泥污、跑得氣喘吁吁的年輕后生沖進棚子報告。
孫秀才立刻俯身在地圖上找到位置,手指劃過等高線,又拿起旁邊一份詳細的巖層勘測記錄,眉頭緊鎖:“繞?那得多挖半里地,工期耽誤不起!炸?動靜太大,而且旁邊就是規劃中的蓄水塘。告訴工頭,調兩組石匠過去!用鋼釬大錘,手工開鑿!再撥兩臺改良的手搖抽水機過去,把滲出的地下水抽干!務必按圖施工,保證渠底坡降!”
“是!”后生記下,轉身又沖入塵土中。
“孫先生!南坡新墾的梯田,土層太薄,底下全是砂石!這能種東西嗎?”一個負責田塊驗收的老農憂心忡忡地進來。
孫秀才快步走出棚子,拿起掛在棚柱上的望遠鏡,望向遠處的南坡。
觀察片刻,他放下望遠鏡,語氣沉穩:“莫慌!王老伯,這情況勘測圖上有標注。”
“那片區域,表層熟土薄,但砂石層下面是黏土!”
“通知負責那片的人,表層砂石不用清走,就地深翻!”
“把下面的黏土翻上來,與表層砂石混合!這叫‘客土改良’!”
“再配合我們從工業區運來的礦渣肥(水泥窯副產品)和農家肥一起施下去!”
“保水保肥,正合適種耐旱的豆類和薯類!你帶人去工業區倉庫領肥,按我批的條子!”
老農臉上的愁容散去,露出信服的笑容:“好嘞!有孫先生這話,老漢心里就踏實了!”他拿著孫秀才批的條子,也匆匆離去。
孫秀才回到棚內,拿起炭筆,在圖紙上南坡的位置做了個標記。
他剛坐下想喝口水,又一個聲音響起:
“孫先生!您快去看看!西邊溝谷里埋設的陶管,接口處滲水了!水流不小!”這次來的是工業區陶瓷窯派來的技術工頭,一臉焦急。
水利是命脈!孫秀才霍然起身:“走!”他抓起掛在棚邊的草帽扣在頭上,大步流星地跟著工頭沖下山坡,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向出事的溝谷。
溝谷底部,一段新埋設的粗大陶管接口處,果然在汩汩地往外冒水,把周圍的泥土都沖成了泥漿。
幾個工人正手足無措地圍著。
孫秀才蹲下身,不顧泥水,仔細查看接口。
陶管是工業區新燒的“水利管”,接口用的是特制的麻絲和桐油石灰混合的密封填料。
“填料沒填實!壓緊度不夠!”他立刻判斷出來,“水壓一大,就沖開了!”
“那…那怎么辦?把管子挖出來重新接?”工頭問。
“來不及!也影響整體管線!”孫秀才眼神銳利,環顧四周,看到旁邊堆放的備用材料和工具,“取備用填料來!要雙份!再拿幾根粗麻繩和木杠過來!”
他指揮工人先用臨時擋板盡量擋住水流,然后用特制的木槌和鑿子,小心翼翼地將接口縫隙里松動的舊填料盡量清理出來,動作又快又穩。
接著,他親自動手,將黏稠的、散發著桐油氣味的特制新填料,用特制的工具,一點一點、極其用力地塞進接口縫隙,直到塞得滿滿當當,嚴絲合縫!
最后,他指揮工人用粗麻繩將接口處緊緊捆扎勒死,兩端用木杠死死頂住,施加壓力!
“保持頂壓!至少一個時辰!讓填料徹底干固!”孫秀才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和汗水,沉聲命令。他看著那漸漸不再滲水的接口,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
這每一節陶管,每一寸管線,都連接著山上山下無數人的希望,容不得半點閃失!
夕陽西下,給忙碌的山坡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孫秀才拖著疲憊卻異常充實的身子回到指揮棚。
棚內點起了馬燈,昏黃的光線下,一個身影正彎腰仔細看著桌上的圖紙。
“石頭哥?”孫秀才有些意外。
石頭現在是保安團留守主官,肩負著整個村子和工業區的防衛重任,怎么有空來這荒山工地?
石頭轉過身,依舊是那副沉穩如山的樣子,手里拿著一個油紙包:“給,嫂子(蘇婉貞)讓人從晉城捎來的肉餅,還熱乎。
知道你這邊忙起來顧不上吃飯。”
孫秀才心中一暖,接過油紙包,香氣撲鼻:“謝石頭哥!也替我謝謝夫人!”
石頭點點頭,目光掃過桌上那些標注得密密麻麻的圖紙,又看向棚外燈火星星點點、依舊在挑燈夜戰的開荒工地,眼中帶著一絲感慨:“秀才,永年哥把這么大的擔子交給你,真是選對人了。這荒山,眼見著就變了模樣。”
孫秀才咬了一口肉餅,含糊卻堅定地說:“是林東家…是縣長給了我活命的機會,給了我施展所學的舞臺。”
“我孫某人這條命,這點本事,早就賣給林家村了!”
“這荒山,這水渠,就是我的命根子!”
“石頭哥你放心,有我在,這十萬畝地,這水脈,一定給村里扎扎實實地弄好!絕不給縣長和村里丟臉!”
石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信任,有時候不需要太多言語。
他轉身走出棚子,身影融入暮色中,去巡視他的防線。
孫秀才三口兩口吃完肉餅,灌了幾口涼水,重新坐回桌前。
他拿起炭筆,就著馬燈昏黃的光,在圖紙上規劃著明日要重點攻堅的幾處險坡引水渠,標注著需要調撥的人手和材料。
棚外,夜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熱火。
荒山的輪廓在夜色中沉默,而改變它的力量,正如同那深埋地下的陶管中汩汩流動的清泉,雖無聲,卻堅定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