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意沉默了會兒，寬大衣袖下的手從一開始的攥緊拳頭到松開，仿佛也是一種釋然。
“好。”
顧西洲低聲嗯了聲，“這里也不宜久留，恩人就先離開吧。”
這還是顧西洲第一次主動讓她離開。
裴知意也不是那種矯情又死纏爛打的人，有些東西又已經說開，那就沒必要再繼續做過多的糾纏。
“你自己注意自己的身體。”
裴知意話音落下，轉身離開。
直到顧西洲看不見裴知意的背影，江無恙才從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來。
“我很早之前便說過，她終究會走上反抗命運這一條路。”
“可她只是選擇了一條她想要走的路，并不存在對與錯，不是嗎？”
“顧西洲。”江無恙覺得這個人真的是被裴知意給洗腦了，現在竟然都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
“她是天命之女，她就應該走既定的那條路，那都是我們為她規劃好了的，她現在突然要脫離這條路，那絕對是不允許的。否則，我們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籌謀不就功虧一簣了嗎？”
江無恙很激動，仿佛是在做一個什么辯論，爭的臉紅脖子粗。
“如果這個天命之女讓我們無法掌控，那她就很有可能走上和那個女人同樣的路，她們終將殊途同歸。而那，是我們最不想看見的結果。你這么喜歡她，我相信你也不會想看到那個結果，你也不會想和她站在對立面。所以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可以選，而你終將要去做出選擇。”
這兩條路，無非一個生一個死。
顧西洲……并不想選，哪一條路都不想選。
“我們不是她，也不是她的什么人，我們沒有資格替她做選擇，也沒有資格去規定她做什么事情。”
“顧西洲！我看你現在就是魔怔了！”
難怪天道讓他跟在他身邊，顧西洲實在太容易感情用事，每次遇到關于裴知意的事情，終究還是那么不理智。
那這就更不能讓他知道他和裴知意的前塵往事了……
“西洲。”江無恙走過來拍了拍顧西洲的肩膀，也是很無奈地嘆了聲氣，“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也不想去干涉她的選擇，但是為了那件事不再發生，為了六道不再生靈涂炭，我們沒得選擇。人心中不能只裝有兒女之情的，家國大義才是我們最應該擺在首位的。”
他們是神，也是神明派遣來人族的人，他們身上帶著既定的使命，就應該去履行。
“如果你下不了這個手，那就讓我來。”
他橫豎也是孤家寡人一個，讓他來做這個壞人，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再給我一點時間。”
顧西洲唇瓣被咬出了血，看上去格外糜麗。
“她對我是有感情的，我相信只要我再努力一點，試圖去改變她的想法，她一定還是能夠按照我們給她規劃的那條路去走。”
“可我覺得你被她改變的可能性更大。”
江無恙也不想給好友潑冷水，但是這也是事實。
“我就再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如果三個月之后她還是如此，那我就真的會動手了，因為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顧西洲喉嚨動了動，一個好字艱難的從嘴里溢了出來。
“行了，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江無恙回頭看了眼龍首，“龍首的位置已經發生偏離，人族要易主了，你也要做好準備。”
“暫時還不會。”
顧西洲已經推算出來了，“只要變數不多，他依然能穩坐人王這個位置，因為現在還沒有誕生出可以替代他的人。”
“但是他已經不受我們掌控，你確定還要讓這顆棋子坐在這么重要的位置上嗎？”
“為什么不？”
顧西洲笑了笑，“正是因為他不老實，才給了我們抓到那個人的機會。”
“那個人聰明的很，可沒有這么容易被我們抓到。”
“但她終究會露出馬腳。”
因為她實在太期待見到裴知意了。
“既然你如此有把握，我也就不多說其他的，反正你計算著來，不要到時候讓自己在這上面摔一個大跤就好。”
“放心。”
他命運推盤上唯一的變數就是裴知意，這個變數太不穩定，他自己也不確定還能掌控幾時，又或者是將自己賠進去。
但對于其他人，他還是很有自信把控全局的。
“你該離開了，待太久，有些人會察覺到。”
“知道了，你自己悠著點就好。”
江無恙離開，顧西洲才終于是徹底松了口氣。
“恩人……”
“裴姑娘，您這么快就出來了？”手下在外面等了還沒多久呢，看著裴知意出來，就忍不住探頭探腦地看她身后還有沒有人，“我們國師大人沒有和您一起出來嗎？”
“他很好，并且非常好，暫時還不想和我出來，你也別瞎操心了。”
手下：“……”
為什么感覺裴姑娘語氣里滿滿的怨氣？
“我現在要出宮了。”
“是。”
現在確實也沒有再挽留的必要。
裴知意徑直離開，在宮門口看到了來接她的葉若兮。
“怎么比約定的時間晚了點？”
裴知意眼神閃爍，沒有說原因，“收拾東西的時候耽擱了一下。”
“是嗎？”葉若兮也沒再過多問，“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還是按照我之前的路走就行了。”
信仰之力還是得盡快收集，這次和顧西洲的對話又讓她深刻地意識到，如果她再不強大起來，她可能就真的不能把控自己的命運了。
“有沒有需要我幫你的地方？”
“暫時還沒有，有的話我可不會客氣。”
葉若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可沒有讓你對我客氣。喏”
裴知意接過葉若兮遞過來的戒指，“給我準備了什么好東西？”
“里面就是一些你出去做任務時會用到的一些傷藥和必需用品，做任務的時候不要那么不管不顧，王都里還有好朋友等著你呢。”
“謝了。”
裴知意將東西收起來，“不過這一次我不會去接見天學院特定的任務，我想跟著自己的心走一次。”
順從心的方向，走到哪兒就是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