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天心淵內,一自崖壁上涓流而下的小溪旁皚皚佇立著間茅草屋子。
溪水從門前靜靜淌過,水面似流光明瑩,時不時還能見長著翅膀形似幼蛇的小銀魚躍起,
若是只看屋前這一角的景色,自然是鐘靈毓秀的,可若沿著水流的方向往盡頭看去,卻是嶙峋詭譎的巨洞懸崖,這茅草屋就這么懸之又懸地立在懸崖邊緣。
而屋中人,燕無懷,正在一方草炕上起起坐坐,煩躁無比。
北昭皇城,他自是不想踏足的。
可蘇遇青那孫子說的不無道理,他燕無懷雖不想同外界過多牽扯,卻也知道天選之人這事的重要性。
閻冥地羅鐘,借,還是不借?
這時,一道不知從哪來的紅光從窗外飛過,燕無懷一揮手將屋門打開,緩步走出。
就見他之前帶回的火靈靈種,懸于那溪水上,待其中銀魚躍起時,它找準時機猛地發散出靈力,將銀魚“嗖”地吸到身邊來。
只一瞬,銀魚中的靈氣便被火靈靈種盡數吸收,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就徹底退化成了普通小魚。
燕無懷看在眼里卻并未阻止,這靈種的汲取靈力的行為在兩月多來已經在天心淵里上演過數次。
一開始被他半強迫帶來天心淵時,火靈靈種還很不情愿,可很快這小東西就被其中充沛的靈氣給深深吸引了,整日是玩得不亦樂乎。這期間燕無懷有試過將它引入體內,但這小東西精明得很,只享受好處,卻死活不愿意同他結契。
燕無懷也無法,只得由它去了,只當養了半個靈寵。
而現在經過它兩個月日日不停的吸取靈氣,燕無懷驚奇地發現,這靈種的靈氣增長得極快,好似如人一般生出靈智了似的,就差能開口說話了。
這說明火靈靈種將它所吸取的靈氣盡數吸收化為己用,
他活了快兩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這世上的御靈修者也好異獸也罷,修為實力的提升都與靈氣息息相關,御靈師通過術法修煉輔以靈丹靈寶來提升靈力境界。而生存在秘境中的異獸,則是依靠吸收環境中自帶的濃厚靈氣,獵殺低等級的異獸以及服用靈寶來增強實力。
未被引靈入體的靈種大多以不可見的狀態飄蕩與世間各處,靈性強的,也會找尋秘境到里面吸收異獸和靈寶靈材中的靈氣來保持自身靈性。
但不論是御靈師、異獸還是靈種,對外界靈氣的吸收都是有限的,通常情況下只能吸收兩到三成,若能吸收一半就算了不得了,要將其全部吸收轉化成靈力更是不可能。
燕無懷瞬間覺得他拐回來的這靈種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厲害,只怕是來歷不凡。
而想將它契約收為己用的心思更強烈了……
偏偏這靈種還瞧不上他,也不知它是遇到了個什么天賦異常的厲害人物,燕無懷煩躁地想,難不成那人還比他天賦更強?
再強又如何?還不是都死在了天都峰的地火中!
想到這,燕無懷腦子里猛地一激靈,聯想到天選之人的事,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瞬間升起。
這靈種,不會等的正是那天選之人吧?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天都峰本就是不少學子去往芙明學宮的必經之地,尤其是北昭。
再不說別的,天都峰本身就有個小國坐落在那呢,而且既是天選之人,又豈會這么容易死掉?!
若是那人僥幸在地火中活了下來,又成功過關斬將一路順利成了學宮學子,那一切不就正好對的上了。
天選之人,大概率是北邊來的,甚至就是北昭人。
看來,這北昭皇宮是不得不跑一趟了……
打定主意,燕無懷身影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兩日后,是芙明學宮這屆學子們入學宮滿七十天的日子,按照規定,他們可以向家中去一封信件以報平安。
學宮學制十年,其間這七十天可送信一次,一年后成為練士可有學假三十天。
先報平安,再向家中御靈師長輩知曉這一年來的修煉成果,自此之后九年,除非身死,外院學子們不會再與家中有任何聯系,只等十年學成結業后方可歸國歸家。
這天,傳信的鳶鳴閣內一眼望去全是人頭。
鳶鳴閣位于之前學子們驗靈韻的大廣場西側,如同懸空寺樓一般架在云霧之間,分兩層,下方便是百丈高空。
而現在月長霽關煜蕭丞衍等人就位于鳶鳴閣一層,也就是專為外院學子們開放傳信的地方。
十列隊伍向后長長排起,只等專管這活的巡役查驗他們信中的內容并未涉及學宮半點情況后,向她們發放木質靈鳶,將信置入其腹,最后在其后背刻上去處地址放飛天際就好。
月長霽和關煜自然是沒什么要送的信,關煜是無處可送,月長霽則是能送卻不敢送。
他們二人除了來此處開開眼界,便是陪同蕭丞衍而來。
前兩日月長霽打定主意本來想向蕭丞衍坦白一半身世來歷,讓他送信給蕭昇為她做個天鄔的假身份。
可誰知她就剛這么一提,還沒解釋半點,蕭丞衍便答應了,一句多余的話都沒問。
那對她和煦含笑的樣子,就好像巴不得幫她辦好這事似的。
按蕭丞衍當時的說法,就是終于有幫得上她的時候了,還只是這么小的一件事,自然義不容辭樂意至極。
月長霽當時問他:“你就不問問我為何突然讓你這么做?”
蕭丞衍溫和道:“長霽這么做自然有你的道理,我無需多問。”
她道:“你就不怕我這么做會對天鄔不利嗎?”
誰知蕭丞衍卻是一笑,“你不會的。”
他話語間滿是對她的信任,這反倒讓月長霽一時間對于自己的利用有些不自所措了。
不過月長霽也是以防萬一,只要她不惹得上面的人深查,還能驚動北昭,作為一個附屬小國的天鄔倒是不會有什么麻煩。
很快,排到月長霽幾人。
蕭丞衍遞出信件給巡役,一共兩份,有他的也有蕭丞雪的。
他的那信件共三頁,通篇基本上都是尋常,除了報平安,說自己修煉很順利外只在最后兩行寫道:
月長霽擔心家中盲啞祖母無法見信,還妄父皇派人前去她家中告知她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