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別燒衣裳,才過了兩月。
他今日再登臨天心淵可不是為了更重要的事情,想到這,蘇遇青面色嚴肅了些,恭敬道:“師叔祖可是算到了什么?”
燕無懷反問:“你此次又來不單是為請吾回學宮吧?說吧,外面發生什么事了?”
“師叔祖神通。”蘇遇青道:“金靈靈種這次恐怕真要出世了。”
“嗯……”
燕無懷略略點了點頭,這與他昨日算出的其中一卦,“三金鼎日”的肅殺之象倒是正好對得上。
他又看向面色凝重的蘇遇青,金靈靈種出世,可不是能說動他回學宮的理由,這孫子不會不知。
反而這孫子更應該清楚,于他燕無懷而言,在有生之年能遇上金靈出世,必定會為了引金靈入體,突破自身修行三系靈力的極限而閉關,每個十年八年絕不會見人。
但這孫子還是來了,說明他另有其事。
同他算出的另一幅迷卦有關……
“說,莫要再拐彎抹角。”燕無懷目光如炬道。
只見蘇遇青抬手散出自身全部神識之力,以確保方圓千里的活物感官盡數被他屏蔽,隨后神色復雜地對燕無懷傳音道:
“師叔祖,天選之人……出現了。”
話音剛落,燕無懷從來平淡無波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
詫異,震驚,憂愁,以及一絲懷疑。
他擰眉問道:“確定嗎?”
“九成確定。”蘇遇青面露堅定。
燕無懷心頭思緒頓時百轉千回,難怪是迷卦,事關天選之人,不怪他算不出。
可這人的出現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過,只感慨這天下只怕要亂上加亂了……
林中從未如此寂靜無聲,好一會,燕無懷才長長嘆出口氣,“人在哪?”
“在學宮。”
“什么?!”燕無懷聽到這個答案當即怒聲質疑:“你這孫子莫不是在誆我?!”
蘇遇青忙作揖道:“豈敢對師叔祖不敬!”
“師叔祖自然是知曉五百年前學宮是為何成立的,您老人家不也是因這原因一直不肯回去嗎?”他說著聲音開始顫抖,“如今天選之人真出現,或是祖師爺庇佑或是命里使然,那人主動送上門來,總比我等這么一代代的等待滿天下的去尋好。”
燕無懷再次沉默了,袖跑下的手指收緊。
“可確定是誰了?”他無奈道。
“暫未……”蘇遇青實話實說,
不等燕無懷開口細問,他便主動解釋道:“古陣碎了,就在這屆新外院學子入學試煉那天,還將涂明炸成了重傷。”
“試煉的各個陣法基于古鎮而成,而正當那些學子們神識被抽離入幻陣中測心劫時,古鎮突然遭到反噬以致毀滅,說明參與試煉的那些預備學子中有神識十分強大者。”
“自一千年前那事過后,這世間所有修煉者的神識全部受損,甚至波及到了后續子孫,以至于這天下千年來都無法強大神識之力。”
蘇遇青越說越激動,面色都變得有些漲紅,“唯有天選之人才可能有那般強大的神識,足以抵抗摧毀古陣中殘留的陣法!所以,那人必在這屆外院學子當中!”
老朽卻又浩蕩的傳聲余音在燕無懷腦海中久久不散,每個字都無不道明了蘇遇青對天選之人勢在必得的決心,盡管他現在連那人是誰都還不清楚。
沒辦法,蘇遇青,以及數個曾經坐在他這學宮院長位置上的人都等了太久了。
燕無懷想了想冷靜道:“外院學子何其多,你該如何確定那人?”
“天選之人神識力量強大無比,哪怕他尚未完全覺醒,只處于沉睡當中,也不是以你我的手段能輕易找到的。”他眉頭又是一蹙,“若是大張旗鼓一個個學子試探過去,難免消息走漏,到時只怕人還未找出,這天下先亂了。”
蘇遇青拱手道:“所以我才又求道師叔祖面前來。”
燕無懷疑惑看著他。
“吾可無計可施。”燕無懷道:“若不然你便再撐著多活十秒,等等看那挑選之后后續是否會顯出不同來。”
蘇遇青頓時面露苦色,“再這么多年都等了,再等十年又有何難?只是我怕拖延時間一長,那人知道自己身份后有意隱瞞,到時十年學期一到,眾學子學成出了學宮,可就真無處可尋了……”
見燕無懷正要張口,蘇遇青先一步跪在他面前,聲音壯烈道:“還請師叔祖成全!”
“你什么意思?”燕無懷面色一凜,冷冷道。
蘇遇青抬首,一字一句道:
“閻、冥、地、羅、鐘……”
這五個字一出,燕無懷直接氣急反笑,“你這孫子,還算計上吾來了?”
下一秒,他面色變得極為難堪,厲聲道:“吾無能為力,院長另請高明,不送!”說罷,燕無懷重重一甩袖子就要回秘境。
“師叔祖!”蘇遇青跪著對燕無懷的方向磕了一頭,蒼老的聲音里滿是懇求:
“算是徒孫求您了,找到天選之人是祖師爺畢生的夙愿,是整個芙明學宮存在的理由。師叔祖不愿回學宮授業,甚至不愿承認同學宮的關系,徒孫今后絕不會再勉強!”
“但天選之人事關整個天下,還請師叔祖放下成見,屈尊跑一趟北昭皇宮。”
燕無懷聲音里不帶一點情緒,“你這孫子自己去也是一樣的,為何偏要來求吾……”
蘇遇青道:“只有師叔祖的身份,方能從北昭帝的手里借到閻冥地羅鐘!若是旁人,就算是北昭帝同意,也帶不走,師叔祖不會不知。”
“師叔祖!”他顫聲道:“天選之人已現,你我,四國,整個天下都無法逃避這個現實。既如此,為何不早些將其掌握在手中,切莫等到他成長起來,到時再加以控制就為時已晚了!”
“你走吧。”燕無懷淡淡道。
不等蘇遇青再求,他又道:“你先回去,容吾考慮一些時期,吾需要好好推算一番再做定奪。”
蘇遇青大喜,師叔祖既然這么說了,多半不會撒手不管。
他目送燕無懷的身影消失在天心淵那面鏡子似的入口里,俯身跪拜送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