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祠堂·議事廳
檀香繚繞,莊嚴肅穆。
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燭光映照下靜默無言。
剛剛經歷血火洗禮的林家核心,此刻齊聚于此,商討著決定長治乃至晉南未來格局的關鍵部署。
新任長治縣長林永年端坐主位下首,神情凝重而充滿使命感。
他身旁是肩章已悄然換成少校銜的曹文軒,腰背挺直如槍,眼神銳利依舊,卻多了幾分統御一方的沉凝。
族長林廣福坐在上首太師椅中,蒼老的面容上溝壑縱橫,眼神卻如磐石般堅定。
蘇婉貞坐在丈夫身側,氣質沉靜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小巧的銀行印章。
六歲的林硯坐在母親身邊,小小的身子陷在寬大的椅子里,膝蓋上攤開著一幅潞城與長治交界的地圖,手指正輕輕點著枯樹林的位置,神情專注得不像個孩童。
“各位,”林永年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承蒙閻長官信任,委以長治重任。然長治糜爛,王懷仁余毒未清,百廢待興。我此去,需快刀斬亂麻,以工興農,以正壓邪。然非一人之力可成,需諸位鼎力相助!”
他目光掃過眾人,落在曹文軒身上:“文軒兄,長治城防、治安、緝捕之責,盡付于你。此乃新政之盾,重中之重!保安團是你一手帶出的精銳,如何安排,你當有計較。”
曹文軒微微頷首,聲音斬釘截鐵:
“保安團一分為三!”
“第一連,柱子帶走100人,隨我進駐長治城防司令部,作為核心班底,整飭原有城防營與警備隊!柱子任城防警備副官,專責軍紀操練與要地防衛!”
他目光轉向石頭,語速更快:
“第二連,全員劃撥長治縣警察局,轉為武裝警察部隊,專司內衛、彈壓、重大緝捕!石頭,你留下,總領保安團,并按主力標準整編余部,補足編制!裝備、訓練,一律按戰時標準!林家村、工業區、峽谷防線——寸土不失!”
石頭霍然起身,抱拳領命,聲如洪鐘:“是!保證完成任務!保安團余部,定成鐵壁!”
林永年點頭,看向父親林廣福:“爹,工業區乃我林家根基,也是長治新政的底氣。永年此去,工業區日常生產運營,交由周助理升任經理全權負責。他熟悉流程,穩重可靠。”
林廣福捻須頷首:“周助理踏實,可當此任。放心。”
林永年又看向蘇婉貞:“婉貞,銀行乃錢糧血脈。長治分行設立,刻不容緩。需精干人手,速去籌備,務必盡快開業,支撐新政及以工代賑的銀錢流轉。”
蘇婉貞眼神明亮,聲音清晰:“人選已定,三日內啟程赴長治選址籌備。晉興銀行長治分行,必為新政提供堅實后盾。”
安排至此,林永年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安靜看地圖的兒子林硯身上。
祠堂內所有人的目光,也隨之聚焦在這個小小的身影上。
“硯兒,”林永年聲音溫和卻帶著征詢,“長治局面初開,千頭萬緒。依你之見,爹此去長治,當務之急,首要著手何處?如何破局?”
林硯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見底,沒有絲毫遲疑。
清脆的童音條理分明,在肅穆的祠堂里擲地有聲:
“一、強兵立威,固我根基!”
他小臉嚴肅:“即刻通知晉城三舅(蘇承勇),請他從新兵訓練營中,精選最精壯可靠的1500人,火速補入林家村保安團!
由石頭叔嚴加整訓。
此為新血,更是震懾長治內外宵小、穩固我林家村根本的底氣!”
“二、治亂用警,滌蕩污穢!”
林硯目光銳利:“急令林大虎叔,立即移交手上所有事務予可靠副手,星夜兼程回長治縣警察局,就任副局長!專責全縣清鄉剿匪、彈壓地方、重大緝捕!”
他小手一揮,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武裝警察部隊(原保安二連)歸其全權節制!長治城內那些煙館賭檔、幫派堂口、作奸犯科之徒,務必快、準、狠,連根拔起!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三、以工聚民,選賢任能,安民實倉!”
林硯的小手指精準地點在地圖上林家村的位置,語氣篤定而沉穩:“爹上任首務,便是大舉‘以工代賑’!
即刻以縣府名義,征召長治縣內受災最重、流離失所之精壯災民兩萬人,開赴林家村!
啟動十萬畝荒田開墾及配套溝渠水利工程!”他語速稍緩,卻字字千鈞:
“管三餐飽飯,搭簡易窩棚,工錢日結,以工換糧,務必安定人心!”
緊接著,林硯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冷冽:“在此過程中,爹需坐鎮中樞,冷眼旁觀,明察秋毫!縣府原有官吏、工頭、乃至災民之中——”
“凡顯露頭角者:或組織協調有力,或公正不貪,或吃苦耐勞、技藝精湛(尤其農技、水利好手),無論出身寒微,皆記錄在案,大膽擢拔,委以工段、糧秣、治安等實職重任!”
“反之,庸碌無能、推諉塞責、陽奉陰違、克扣工糧、暗中煽動或作梗者,無論其有何背景靠山,一經查實,堅決剔除,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他最后總結,目光灼灼:“此乃篩選、錘煉我長治新政班底之絕佳熔爐!民心所向,人才所聚,根基乃成!”
祠堂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
林永年眼中精光爆射,曹文軒微微頷首,林廣福捻須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滿是震撼與欣慰,蘇婉貞看著兒子,嘴角泛起驕傲的弧度。
林硯這三點建議,環環相扣,直指核心:
1、調新兵補強林家村武力,確保大本營穩固,震懾四方。
2、用林大虎這把快刀整肅長治治安,為“文治”掃清障礙。
3、以規模浩大的以工代賑工程迅速聚攏、安定最龐大的流民群體,同時將其變成篩選、鍛造新政府班底的熔爐!
這哪里是六歲孩童的見識?這分明是洞察人心、掌控大勢的翻云覆雨手!
“好!”林永年猛地一拍扶手,聲音中充滿了振奮與決斷,“就依硯兒所言!文軒,即刻按此部署,分頭行動!”
曹文軒肅然起身:“是!”
林廣福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族長的威嚴與期許:“永年、文軒,此去任重道遠。林家上下,傾力支持。祖宗在上,佑我林家,佑我長治,滌蕩污穢,再造乾坤!”
蘇婉貞輕輕攬過林硯,低聲卻堅定道:“銀行錢糧,必為前驅。”
林硯依偎在母親懷里,目光卻再次落回膝上的地圖,小小的手指輕輕點在“長治”二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