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涉及到姜月離,蕭逸塵都格外謹慎,面不改色地答道。
“臣,不知?!?/p>
宋錄斂起眉毛,眸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狐疑,沉思半晌,淡淡開口。
“許是你最近風投正盛,得罪了什么人,借夏古之手,給你使點絆子,你平常出入可要多多注意啊?!?/p>
“多謝圣上體恤,臣記下了。”
宋錄話鋒一轉,“有時間把林丫頭帶進來,林丫頭是漠北公主,按例朕應當好生宴請她一次,林丫頭懷著身子,便一拖再拖?!?/p>
“兮兒如今就在德妃娘娘宣德宮,這會在和德妃娘娘說話。”
一盞茶的功夫過后,蕭逸塵跟隨宋錄到德妃宮里,一陣行禮寒暄,宋錄抬了抬手。
“免禮,趕緊坐吧?!?/p>
林婉兮道謝,“謝圣上?!弊揭贿叺能浺卫?。
宋錄抬眼看向蕭逸塵,“你也別拘著了,坐吧。”
德妃一身雍容華貴湖藍色錦袍,瓜子臉,體態勻稱,保養得宜,二皇子宋景弘都已經二十來歲了,她臉上卻看不出一絲歲月痕跡。
三皇子謀逆案后,柳淑妃受三皇子牽連,被賜白綾。
如今德妃協理六宮之權,一家獨大。
德妃親自給宋錄斟了一盞茶。
“圣上也是聽說婉丫頭在臣妾這,才過來的吧?”
宋錄哈哈笑了兩聲,“朕有些日子沒見婉丫頭了,正好和蕭愛卿提起,過來瞧瞧,你們聊什么呢?”
“也沒什么,就是見婉丫頭月份大了,臣妾想起懷弘兒的時候,和婉丫頭念叨幾句……”
德妃和宋錄聊家常,林婉兮不置可否。
德妃說話吳儂軟語的,簡單的家常卻字字珠璣,話里話外點她。
讓蕭逸塵聯合朝中老臣提醒圣上立太子。
大皇子宋景琛身子羸弱,成年皇子只剩下宋景弘了。
三皇子剛走沒多久,宋錄也沒有立儲的心思。
前些日子聽說封了幾位婕妤,指不定哪日就造出一個絕頂聰明的皇子。
德妃有德妃的謀算,可林婉兮也有自己的打算。
將來不管哪位皇子當太子,蕭逸塵這個親王的位置肯定是穩了。
哪里都不摻和才是上策。
讓蕭逸塵去上表奏折,不就是等于把蕭逸塵當槍使。
林婉兮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正應付德妃的糖衣炮彈,多虧宋錄和蕭逸塵及時趕到。
就知道接受娘娘召見不是輕松事,林婉兮瞅了一眼坐在身邊的蕭逸塵,眼神幽怨,含著幾分委屈。
蕭逸塵起身,“啟稟圣上,娘娘,天色不早了,若是沒什么事,臣帶兮兒先回去了。”
宋錄正聽德妃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宋景弘,聞言抬頭看了看窗外。
“天色是不早了,說話都忘了,趕緊回去吧。”
德妃熱絡地挽起林婉兮的手,好似關切地叮囑。
“你這一胎可金貴著呢,眼瞅就要臨盆了,不管做什么事,定要萬分注意,記住本宮叮囑你的話,莫要任性。”
“臣婦謹記于心?!?/p>
林婉兮和蕭逸塵走后,宋錄一盞茶水沒喝完,站起身。
“朕還有奏折沒批完,先走了,閩州朝貢送來一批珍珠粉,明天朕差人給你送來些?!?/p>
德妃還想在宋錄面前念叨幾句宋景弘,宋錄步子邁得大,兩句話說完,人已經走到門口。
德妃只能作罷,屈膝對宋錄背影行萬福禮。
“臣妾恭送圣上。”
宋錄直奔養心殿,“傳夏古過來?!?/p>
洪鐘愣了一下,告知夏古被罰一年俸祿的小太監剛回來……
宋錄一瞪眼睛,“去啊。”
“是,是,奴才遵旨,這就差人傳召夏大人。”
*
林婉兮穿著雪狐裘大氅,走在蕭逸塵身邊,出了內門,才敢舒舒服服地喘了幾口暢快氣。
“德妃欺負你了?”蕭逸塵虛扶林婉兮,眉眼含笑地看著她。
日影西斜,給莊嚴肅穆的皇城渡上一層暖金色,一宮墻里伸出一枝壓著薄雪的臘梅花。
林婉兮站在宮墻下,一陣沁著涼意的冷風吹來,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只露出小半張臉,水亮的眸子俏皮地眨了兩下。
她故意逗弄蕭逸塵,“若是德妃欺負我,你要怎么辦?”
林婉兮很想知道,蕭逸塵這個沒有黑化的事業型男主,在她和皇權相對立的情況下,要作何抉擇。
不用林婉兮說,蕭逸塵也能大致猜出來德妃會和林婉兮說什么。
圣上忌諱朝臣和皇子走得太近,德妃便想饒了一個遠去找林婉兮,最終目的說白了還是奪權。
蕭逸塵也不明白,圣上為何遲遲不立太子。但他作為臣子,不可揣度圣意,他的職責是守衛大俞朝堂安寧。
蕭逸塵頓住腳步,定定地看著她,漆黑的瞳仁中滿是認真。
“夫妻一體,你的臉面便是我的臉面,若是真有人欺負你,便是和我蕭逸塵過意不去,我不惹事,倘若事到臨頭,也絕不退縮。”
蕭逸塵始終認為,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若是妻兒都護不住,還真是枉為人。
林婉兮心中一動,卻又嬌嗔道,“你這話可莫要被旁人聽了去,否則又要生些事端?!?/p>
蕭逸塵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子。
“我自會小心?!?/p>
馬車等在宮門口,來時跟蹤他們的人已經被宋錄處理,林婉兮惦記著野花別苑,向蕭逸塵提議道。
“我想看落日了,帶我去月華別苑看落日吧。”
蕭逸塵心中疑慮夏古為何跟蹤他找月華別苑,也真有此意,點頭答應,特意讓趙青換下刻有蕭家標志的牌子。
馬車不緊不慢朝月華別苑駛去,途經火鍋店,林婉兮坐在馬車里扒著車簾向外看。
火鍋店早已步入正軌,還在周邊郡縣開了好幾家分店,用的全是她從二十一世紀帶來的新管理理念。
培養出兩個職業經理人在這守著,林婉兮負責查賬即可,月底分出些紅利給官府。
起初和她一起創業的蕭昭兒,婆婆不允準,只能留在家照顧幼子。
那個懷了林修明孩子的錦娘,倒是有點女強人的意思。
靠自己努力賺來的銀子,置辦了一處宅子,還買了兩個丫鬟伺候自己。
如今的幾個鋪子都是錦娘在一手打理。
林婉兮想著錦娘應該也就是這幾日臨盆,回頭挑幾個手腳麻利,人品踏實的嬤嬤去錦娘那里幫幫忙。
馬車走了一段,穿過繁華玄武大街,窗外景色越來越單調,外面都是白茫茫的雪地。
林婉兮看夠了撂下車簾,抬眼見蕭逸塵雙睫低垂,撐著額頭,眉心微微蹙起,也不知在想什么事。
想試探一下蕭逸塵對于他是宋錄和姜月離私生子,會是什么反應,是不是像書中描寫的那樣,一夜瘋魔,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林婉兮做了好長時間的思想建設,開口問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你是代國皇室遺留血脈,你要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