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郁坐正身體，臉上表情正經起來。
溪黎安并未回應。
沛嬴咬咬牙，抬起頭，拿起欒引手中匕首，雙手遞過頭頂，“二皇子是我與溪沉曜所殺，嫁禍于你，我知我識人不清，你盡管報仇，給我留一口氣即可。”
溪黎安沒接過那匕首，半晌才問了一句：“細說你與他殺二哥的事兒。”
沛嬴一愣，將匕首放在地上，仔細思索一番：“事情還要從三個月前開始說起。”
“長話短說。”
“……三個月前我被我那過往弟弟扔到蛇堆里，是你二哥救了我。”
“沒有以身相許，我不知他是皇子，他不知我是公主，直到半個月前我被派來送禮。”
沛嬴吸了口氣，接著說：“到未央城后，溪沉曜主動結交，恰好我想利用他的皇子身份，幫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情。”
“這與你們殺了溪妄炎有何關系？”溪黎安抬眸看了她一眼。
“溪沉曜想殺的本是你，他憤怒他造的勢落在你身上，懼怕你身后的神女大人，嫉妒你一路幸運。”
沛嬴嘲諷一笑：“也是我一時發昏，他心狠手辣，為得儲君之位無所不用，我無權無勢，是個廢棄公主，沒有底氣，竟然與虎謀皮。”
“不過，你二哥溪妄炎也并非什么好人，與他合作，更為屈辱。”
“此話怎講？”溪黎安微微挑眉。
二哥救了她，她就算不報救命之恩，也不該對他下手。
“他多次搗亂我與溪沉曜結盟，并試圖讓我成為他的女人。”
“你以為他不想要儲君之位嗎？他比你大哥更想，但他沒那個腦子，也沒那個實力。”
沛嬴有話沒說出來，在她眼中，溪妄炎非聰慧之人，空有一身蠻力，但也不習得像樣的功夫。
他想要佳麗三千，那一身蠻力好似都用在了女人身上，遲早會死在女人手里。
溪沉曜便是這般評價溪妄炎，而后者正如他所說，確實死在了女人手中。
“神女大人出現時，我聽到四殿下說是溪沉曜故意安排的狼群，不知此話怎講，可否請四殿下告知？”
沛嬴說完她的故事，開始詢問溪黎安。
溪黎安卻并未回答，只是問了沛嬴一個問題：“你是想成為朗沛國國主，還是只單純想要報復你的國主弟弟？”
“成為國主。”沛嬴毫不猶豫。
當她成為國主，自是有法子報復弟弟，更有法子懲罰先前傷害過她的人。
“好，那你與我結盟，我助你拿朗沛。”
看得出來溪黎安并不想言明自己為何會知曉溪沉曜安排狼群在此處。
但沛嬴好似沒有意識到，又問了一句：“你不打算報復你大哥嗎？你不想要儲君之位？”
溪黎安沉默片刻，突地問道：“神女大人認為，黎安是否該去爭取這個位置？”
溫郁還正沉浸在她無法告知溪黎安，沛嬴與溪沉曜所為，但沛嬴自己說出來了的喜悅中，冷不丁聽到這問題，愣神片刻。
她差點兒脫口而出“當然該爭！你不爭我任務怎么完成”。
但她反應極快，溫郁清了清嗓子：“溪黎安，我雖是神女，可只是輔助于你，你所做的決定皆由你心之所想，心之所向。”
她是做任務的玩家，這件事情是絕對不能告知溪黎安的。
溪黎安一愣，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心臟。
他怎么覺得自己好似這里也受了傷？
但不疼。
酥酥麻麻的感覺。
從未有人與他這般說過。
叫他自己去想，去做，她只堅定站在他背后。
溪黎安低垂眉眼，喉結上下動了動。
半晌，他終于開口：“報復溪沉曜是必須，但并非因為你與他對我的陷害。”
沛嬴茫然，但身體做出傾聽姿態。
溪黎安好似不知該如何開口，薄唇動了動，先長長出了口氣，才再次讓自己想起那痛苦的場景。
“我已經活過一世。”
沛嬴渾身一僵，下意識戳了戳身側欒引的胳膊：“摸摸你的四殿下，他莫不是燒糊涂了？怎么在說胡話？”
欒引正聽得起勁兒，聞言哼笑：“公主殿下，神女都存在了，這有何不可能？”
沛嬴一頓，恍然大悟，“對哦，你接著說。”
溪黎安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有那么一丁點兒后悔跟她合作，她這般不聰明……真的能當國主？
溪黎安悠悠嘆了口氣，接著說：“上一世，父皇要我們六人各自尋找營地，并爭奪儲君之位。”
“我本無意于此，所以思忖后，尋了大哥當靠山，一路輔佐他，直到他成為新帝。”
“我們六個皇子，除卻我與大哥，其他的都死了。”
“最后，我也死了，理由是，叛國通敵且輕薄皇后。”
“萬箭穿心，是大哥親手射殺了我。”
沛嬴聽得恍惚，溫郁更是如此。
“我以為我死了，但沒想到，醒來的時候是我歸順大哥的第二日，上一世為表歸順的決心，我親自送信來往于未央城和大哥所在的營地。”
“先前在沙漠之中我遭暗算，拼死爬回營地，又挺過重傷，重回那時，我才明白，暗算我的，便是他。”
溪黎安抬頭看了眼月亮。
他與大哥相差八歲，他三歲記事，大哥彼時十一歲，是父皇口中的好兒子。
在二哥三哥出生之后，溪黎安是第一個皇帝的妃子生下的第二個孩子。
足以見得皇帝對他們母后的喜愛與保護。
“我特別喜歡跟在大哥身后，大哥做什么我跟著學什么，所以我才選擇歸順。”
溪黎安垂下頭，心臟那里隱隱作痛，他以為自己已經無所謂溪沉曜這般對待，可回想起來小時候，還是覺得心痛無比。
這就是生為皇室之人的悲哀嗎？連兄弟情都不能有的？
“我聽聞你們溪霖國國師大人夸你聰慧，你父皇夸過你嗎？”
溪黎安被這問題弄得一愣，想起國師前些日子還說他與父皇年輕時極為相似。
他點點頭：“父皇夸贊過，國師大人還說，我與父皇最為相似。”
“哦，我來猜測一下，你父皇應當是不止一次拿你與你大哥比較，你又一直給你大哥出謀劃策，確實聰慧，襯得他像個蠢蛋，所以他對你心生恨意。”
沛嬴的言論振聾發聵。
溪黎安愣愣看著她，一切好似被風吹過露出原本模樣。
他心跳如雷，這突然的真相，讓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