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又關,哈根的背影在眼前消失。
他們轉過身細細打量著。
屋內裝潢典雅清素,繡有朵朵梔子花的帷幔被金色紐繩虛虛撩住,面前的床榻上躺著個人影。
“你們便是憑空出現的未知人魚?”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撩起擋住身形的帷幔,俊美的男人從后游出。
貼身的黑鐵盔甲勾勒出他強有力的肌肉線條,腰腹上腹肌塊塊分明,淡藍色的魚尾輕輕擺動。
克萊恩瞇起眼睛掃過三人的魚尾,視線在淵朔和陸枝兩人之間停頓一秒。
“走上前來。”
克萊恩張張嘴還想說點什么,就被身后磁性清冷的聲音打斷。
他輕輕頷首,閃身到一旁,留出足夠的空間讓他們通行。
如此便讓他們清楚,床榻上那位多半是大祭司無疑。
“大祭司。”
三人脫口而出的空靈嗓音飄散在海水中,被水流沖垮。
走近才看清他們口中的大祭司到底如何容貌——
雪白的長發隨性地披散在身后,幾縷發尾頑皮地跑下床榻,在海水水流中浮動。
艾瑞克的瞳色同樣是白色,他似極患上白化病,從頭到魚尾皆是素雅的白,如同他的性格一般,冷漠禁欲。
碩大的魚尾上揚擺動,陸枝眼尖地瞥見了抹不一樣的色彩自他身上的服飾底冒出。
她垂下眼瞼,眸光微動。
艾瑞克端坐在床榻上,毫無情感的眼睛輕輕掃過他們,手指在眼前畫圈。
無形的水流在他有意的引導下繞著三人盤旋打轉。
像是吃了顆薄荷糖,又像嗅到漫天的桂花香,陸枝三人只覺精神上的疲倦一掃而空,靈魂都跟著舒暢不少。
“放他們出去吧。”
沒有發現被污染的跡象,也不是偽裝偷襲的那波人。
艾瑞克揮揮手,站在一旁的克萊恩頷首后領著三人離開。
“請問發生什么事了嗎?”
實在是克萊恩臉上的神色太過凝重,被推出打頭陣的郝帥小聲詢問。
既然被大祭司探尋過,克萊恩也不隱瞞。
當然,他也隱瞞不了什么,畢竟這件事全民皆知,就算他不說,旁人也會主動告訴他們。
克萊恩嘆口氣:“瀛洲境內出現了污染者,我們已經許久……沒有推選出命定的王了……”
他欲言又止地撇過頭,微閃的眸子顯然沒告訴他們全部。
出了祭星臺,克萊恩送到就送到這里。
三人的出現在瀛洲掀起不小的風波。
在城中街道漫無目的地游走,淵朔倏然被一雙白嫩的小胖手扯住衣角。
他面無表情地垂下眸子看過去。
人魚幼崽似乎很緊張,但同樣他也很興奮激動,身下的魚尾不住地擺動:“哥哥,你們是來參加祭典的嘛?”
說著,他的眼睛瞥向男人流光的湛藍色魚尾,大大的眼睛里閃爍著星光。
注意到走在隊尾的淵朔沒跟上來,郝帥和陸枝兩人又折回去。
“祭典?”
聽到幼崽的話,陸枝疑惑輕問:“祭典有什么說法嗎?我和兩位大哥哥從別的海域來的。”
小幼崽驕傲地揚起下巴,沒覺得陸枝的措辭有任何問題,非常自豪且向往地扭動魚尾。
奶乎乎的嗓音帶著些許歡喜:“祭典,能選出瀛洲的王!”
這份希冀沒持續多久,他失落地垂下腦袋,活力無限的魚尾也蔫吧下來:“神跡已經多年未降臨了,我們都懷疑,海神大人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不忍心看軟趴趴的幼崽傷心難過,郝帥望進他淚眼汪汪的大眼睛,柔聲安慰:“海神不會丟下他的子民和信徒的,你的祈禱他肯定都能聽到。”
送走幼崽,三人不覺間又繞回了中心廣場。
坐在廣場內軟軟的海草板凳,陸枝抬頭盯住落淚的海神石像。
盯的越久,那份錯覺越是明顯——海神雕像似乎是活的。
他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充斥著悲憫與慈愛的霧霾藍眼瞳也在久久凝視他們,緊抿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揚。
“陸枝……撲朔迷離……請務必……”
古遠的聲音仿佛自心底傳到耳邊,陸枝眼前的雕像逐漸模糊,大霧四起讓她瞧不清水中發生的一切。
肆意翻騰的海水席卷瀛洲,迷霧里有兩道龐然大物的身影在糾纏打斗。
沒等陸枝硬著頭皮沖上前,她眼前忽然一花,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上下晃動。
薄薄的皮下,青筋的脈絡清晰可見,瘦削有力的腕骨在眼中一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眼眸。
他眼中沉淀著明晃晃的擔憂,低沉的嗓音響起:“陸枝,還好嗎?”
交談間女人的聲音逐漸微弱,在郝帥與淵朔兩人扭頭看去時,她的瞳孔失去聚焦,緩緩起身朝著海神雕像走去。
她的樣子像是被什么東西蠱惑,情急之下淵朔桎梏住陸枝,強行喚醒她。
“你剛剛干了什么?”
郝帥湊到她身邊,看著她的眼睛問她。
陸枝收回望向神像的視線:“我好像看到神像活了,再然后——”
再然后的事,她簡單講了通,長話短說、言簡意賅,兩個男人若有所思地點頭。
三人打算在瀛洲內打聽打聽副本的線索。
能進到這里說明瀛洲也是副本內一條重要的線索,他們也不會認為那不重要。
人魚居住的城市被珍珠等寶物堆積,大街小巷可以說隨處可見。
接連探訪十幾家,得到的消息和線索大相徑庭。
無非就是瀛洲的王已經多年未誕生了,海神也沒再回應他們的祈求和禱告,他們是被神拋棄的子民。
至于人魚口中的污染者——他們見到了。
……
剛從巷口出來,郝帥似被打霜的茄子,整個人蔫噠噠的提不起精神:“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問多了又提防我們,破游戲到底讓不讓人活了?!”
毛絨絨的卷發在水中更加飄逸,怒瞪的眼尾晃過一瞬碎光,被陸枝和淵朔捕捉個正著。
兩人剛想說什么,異變毫無征兆地出現!
從陰影處飛速閃出一道黑影,直沖背對他的銀尾人魚而去!
濃烈的危險如疽附骨,郝帥腦中的警報雷達滴滴滴響個不停。
他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躲過剜向心臟的尖銳手指,身旁陸枝和淵朔兩人的攻擊隨即落下。
漂亮的魚尾在此刻爆發出巨大的力度,攪動海水倒灌的同時,狠狠拍向偷襲的黑影。
“嘶——嗷!”
如山野中的猛禽發出刺耳尖銳的叫聲,黑影被擊飛數十米遠,痛苦與哀嚎在耳膜狠戾劃過。
被驚動的巡邏侍衛匆忙趕到,與重新爬起來的黑影打斗在一起。
分開的距離也讓陸枝他們看清了偷襲的是個什么生物。
他渾身的鱗片呈現深深的血紅色,紅到發黑。正常蔓延到胯骨的鱗片持續上爬,包裹住他半張臉與赤裸的上半身。
從魚鱗下飄出的黑水被激蕩的水流沖淡,污染者雙目猩紅,眼含垂涎地掃向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