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淵那句輕飄飄的“只能叫代駕了”,讓姚清竹剛剛挺起的小胸脯,瞬間就塌了下去。
她端著酒瓶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那……那我不喝了。”
聲音里,帶著一絲泄了氣的委屈。
她把酒瓶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好像這樣就能跟自己劃清界限。
陳思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一勾,根本不以為然。
“喝,”他把酒瓶塞回姚清竹手里,“代駕就代駕唄,多大點事兒?!?/p>
“今天高興,就得喝酒。”
姚清竹愣愣地看著手里的酒瓶,瓶口還冒著絲絲的白氣。
陳思淵那句“多大點事兒”,好像一下子就擊中了她的心。
是啊,多大點事兒。
她眼里的猶豫和退縮,瞬間就被一股莫名的豪氣給沖得一干二凈。
“喝就喝!”姚清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咕咚咕咚,直接給自己倒了一個滿杯。
啤酒沫子都快溢了出來。
她端起杯子,對著陳思淵一揚下巴:“我跟你說,昨天晚上接到你電話,我準備出門去買鋪子,你猜我遇到誰了?”
陳思淵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給自己也倒上酒,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你大哥?”
姚清竹眼睛一亮,仿佛在說“你真聰明”。
“對!就是我大哥!”
“他當時就不同意,說我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做什么大排檔生意,又累又沒面子?!?/p>
說到這,她得意地哼了一聲,拿起筷子夾起一個花蛤,吃得津津有味。
“但是!”她把空殼往桌上一扔,聲音都高了八度,“他被我說服了!”
陳思淵點了點頭,舉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不錯,很厲害?!?/p>
嘴上這么說著,心里卻想的是另一回事。
說服?就她那個天真爛漫的勁兒,能說服她那個看起來就像人精似的大哥?
八成是她大哥被她纏得沒招了,干脆由她去了。
姚清竹可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當是得到了肯定,小臉都放著光。
她喝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也許是酒精上了頭,也許是眼前的氣氛太放松。
她一邊往嘴里塞著毛豆,一邊含糊不清地開了口。
“其實……我們家里人,都對我挺好的?!?/p>
“我爸媽,我哥我姐,都說很愛我,很關心我。”
“但是……”她話鋒一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煩悶,“他們都覺得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他們就想讓我每天待在家里,逛逛街,做做美容,喝喝下午茶,過那種……吃喝玩樂的好日子?!?/p>
她把“吃喝玩樂”四個字咬得特別重,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獸。
“我就是不服氣!”姚清竹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酒液都晃了出來,“我就是要向他們證明!”
“證明我姚清竹,也是很厲害的!”
陳思淵聽著她這番“豪言壯語”,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默默地搖了搖頭。
我的大小姐喂。
就你說的這種“逛街、美容、喝下午茶”的日子,是多少人做夢都夢不到的生活?
你這話要是被外面那些為了幾兩碎銀子拼死拼活的人聽見了。
那不得活活氣死?
他這看透一切的淡然,反而讓姚清竹更來勁了。
她把空了的酒杯往桌上一墩,臉頰因為酒精和激動,泛起兩團好看的紅暈。
“陳思淵!”她忽然大聲喊他的名字,“我再敬你一杯!”
“要不是你,我這個創業夢,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她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酒沫子“刺啦啦”地往上冒。
“等我掙了大錢,我就能回家,挺直了腰桿跟我爸說!”
“說我姚清竹,不是一個只會在家混吃混喝的米蟲!”
“我也能自己養活自己!”
說完,她仰起脖子,又是一口灌了下去。
不知不覺,一瓶啤酒已經快要見底。
她好像還沒說完,絮絮叨叨地又開了口,眼神都有些飄了:“我跟你說……我姐……”
“她就比我大一歲半……”
“可從小到大,所有人,我爸媽,親戚朋友,都夸她聰明,能干,有能力?!?/p>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胡亂點著:“就沒人這么夸過我!”
她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不服氣:“憑什么?。课矣X得我也很聰明,我也很能干,我也有能力!”
陳思淵看著她這副醉醺醺又較真的模樣,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可他再仔細一看。這丫頭的臉蛋,已經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那雙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水汽,看著他的時候,都有些迷茫了。
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聲。
壞了,這該不會是喝醉了吧?
陳思淵試探性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Hello?”
“你還認得出我是誰嗎?”
話音剛落,姚清竹一把就抓住了他晃動的手。
她的手很軟,帶著一絲溫熱。
她嘿嘿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語氣卻異常清脆。
“知道啊?!?/p>
“你是陳思淵?!?/p>
陳思淵點了點頭,心里松了口氣。
還好,好歹還能認出人。
可他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就看見姚清竹另一只手已經松開了酒杯,朝著桌上另一瓶沒開的啤酒伸了過去。
“再來一瓶!”
陳思淵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不準喝了?!?/p>
姚清竹的動作一頓,猛地轉過頭。
她狠狠地瞪著他,眼睛睜得溜圓,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陳思淵的嘴角忍不住一抽。
他心說,這丫頭喝醉了,膽子倒是大了不少,比平時那副大小姐的樣子,可張牙舞爪多了。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慢悠悠地收回手,靠回椅背上,用一種閑聊的語氣說道。
“我媽啊,特別不喜歡女孩子喝酒?!?/p>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姚清竹那只正要去抓新酒瓶的手,瞬間就僵在了半空中。
她緩緩地,像是被按了慢放鍵一樣,把手收了回去。
然后,她挺直了腰背,雙手乖巧地放在了膝蓋上。
一副正襟危坐,三好學生的標準姿態。
那雙迷蒙的眼睛努力睜大,看著陳思淵,仿佛在說:你看,我多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