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艷華這話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甚至是威脅。林芍月此時站在她的身后，悄悄松了一口氣。
而甑覓則是勾起嘴角，看著她，無聲地笑了出來。
如此的反應，讓周艷華有些錯愕。
原本她以為，甑覓會直接甩出來一個天文數字，又或者是哭鬧不已。
卻沒有料到，她竟是有些嘲諷地笑起來。
“你笑什么？”
“剛剛，我在知道沈錦言就是沈復的時候，我還在想，他這幾年究竟是經歷了什么。”
“不僅僅是五官有了變化，就連脾氣秉性的，都沒有以前看上去活潑了?！?/p>
甑覓重新坐在椅子上，就連聲音都變得慵懶許多。
“不過，你剛剛的話，倒是給了我答案。”
甑覓這陰陽怪氣的一通，讓周艷華剛剛緩過來的臉色，又變得慘白。
林芍月見狀，趕忙上前扶住她。
兩人想要再一次對著甑覓怒罵一通，卻被正好走過來的護士提醒。
“這是醫院，不許大聲喧嘩?！?/p>
又這樣憋了一肚子氣，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周艷華雖然身體虛弱，可還是關心沈逸的情況。
就著林芍月的攙扶，兩人坐在了長椅的另外一側。
不知過了多久，甑麗搶救室的門口，紅燈突然熄滅，讓甑覓猛地站起身。
她急切地走到門口，剛好就見醫生略帶疲憊地走了出來。
“甑麗的家長？”
“我是?！?/p>
對上醫生的目光，甑覓應了一聲。
“醫生，我女兒她怎么樣？”
“放心，好在是其他醫院的血庫調取及時，你女兒的情況已經轉危為安了，接下來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還不能掉以輕心?！?/p>
醫生說著話，拍了拍甑覓的肩膀，予以安慰。
“謝謝，謝謝醫生……”
緊繃的神經，終于能夠放緩。
見病床被推了出來，入眼所見是女兒那蒼白的臉色。
甑覓深吸一口氣，立刻跟著醫護人員，朝著病房走去，沒有再看長椅上的那兩人一眼。
電梯門口，在等待期間，隨著另一側電梯門打開，就見沈錦言走了出來，身后還跟著一位醫生。
在如此的情形下，再次碰面，沈錦言與甑覓都不免怔愣一下。
他們還沒有辦法適應，對方對于自己的新身份。
“怎么樣？”
還是甑覓率先開口，而沈錦言則是明白她在問什么，有些僵硬地點點頭。
“我找到腎源了，一會兒就送到醫院。”
說話的同時，手指碰觸到病床冰冷的金屬，沈錦言側頭，看了一眼甑麗。
這一瞬間他突然明白，剛剛在搶救室外等待的那種情緒，究竟是什么。
是骨血里面的，對于女兒的擔心……
“她，怎么樣？”
“醫生說，要看后續的觀察，目前還好?！?/p>
知道沈錦言心中的糾結和為難，甑覓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談論什么情感問題。
“你快去搶救室那邊守著吧，你媽的情況，也不太好……”
隨著電梯到達，甑覓與醫護人員一起，推著甑麗的病床走進電梯。
沈錦言則是站在外面，看著電梯門緩緩在自己面前關上，他突然有了想念。
想念上一秒，還看到的那張臉……
迅速調整思緒，沈錦言急忙地跑到搶救室，便看到母親跟林芍月坐在長椅上。
聰明如他，已然能猜到，在自己不在的時候，這幾個人之間，方才發生了什么事情。
“錦言??！那腎源怎么辦！小逸那孩子……”
周艷華在看到沈錦言的一瞬間，突然哭了出來。
只是這眼淚之中，有急切，也有埋怨。
“我已經找到腎源了，您不必擔心。”
將欲起身的周艷華再次攙扶落座，沈錦言沉聲開口，像是匯報的口吻。
說起來，他對于周艷華這個母親的感情，并沒有多深。
畢竟在他有限的記憶里，他們只相伴了六年。
這六年的時間，他要將自己完全蛻變成沈家少爺的樣子，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沈艷華的存在，同樣也是壓力中的一部分。
如果此時，不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其實很想去找甑覓。
不僅僅是談論，他們之間的事情，他更想知道，他以前的樣子。
以及，以前的他，除了妻子和女兒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親人陪伴……
另一邊，甑覓跟醫生，將甑麗給安頓好了之后，她又跟甑雪聊了聊妹妹的情況。
確認兩個女兒都安穩無恙后，才拿起錢包，去了樓下的大廳繳費。
排隊時，甑覓的眼前，不停地閃過沈錦言的樣貌。
可所有的言語動作，卻都是那時候，兩個人在鄉下時，她所見的那個樣子。
“復哥……”
腦海之中，甚至還能聽到地震時候，房屋倒塌的轟鳴聲。
甑覓抓緊錢包跟手機，鼻尖微微發酸。
失去了六年的丈夫，竟然真的又重新出現在面前。
只是，他已然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妻子和兒子……
“繳費嗎？”
工作人員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甑覓趕忙邁向窗口處，將單據遞了過去。
“甑麗？”
工作人員拿著單據看了一眼后，又將其遞了回來。
“已經交過費用了，而且也在科室有了存款?！?/p>
“之后，醫生再開藥，會直接劃扣的，你也不用過來交了?！?/p>
聽到這話，甑覓道謝后，轉身走到陽臺前。
她雙手支撐著臺面，只覺得頭疼欲裂。
她知道，這錢一定是沈錦言拿的。
可是，這人是以什么身份繳費的呢？
是父親對女兒的關切？是對自己的補償？
還是純粹因為，他沈錦言作為沈逸的父親，來彌補兒子所犯下的錯……
甑覓無從得知，也萬分糾結。
與此同時，在搶救室內。
找到的腎源，已經送了進去，手術正在進行。
沈錦言送周艷華回去病房后，折返回來。
他看著面前的林芍月，冷聲開口。
“剛剛趁我不在的時候，你跟甑覓說什么了？”
被這樣冰冷的目光盯著，林芍月身上的寒毛豎起。
她慢慢地站起身，雙手抓緊皮包，搖了搖頭，磕磕絆絆地開口。
“我，我什么都沒說啊?！?/p>